第1642章 老夫人的试探(2/2)
这位看似威严的老夫人,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洞察人心。刚才短短一炷香的会面,看似闲话家常,实则处处暗藏机锋。家世、来历、绣技、甚至与萧煜之的关系,都被老夫人不着痕迹地探查了一遍。沈清辞暗自庆幸,自己来之前做了充分的准备,否则今日怕是难以应对。
沈清辞轻吁一口气,抬手拢了拢鬓发。发间的银簪是母亲留下的遗物,简单的样式,却被她擦拭得锃亮。看来这次萧府之行,远比她预想的要复杂。她不仅要绣好这幅寿桃图,更要在这座深宅大院中步步为营,小心应对,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她的目的,只是找到失散多年的兄长,并不想卷入任何豪门恩怨。
穿过抄手游廊,西跨院的绣房已近在眼前。这西跨院环境清幽,远离主宅,显然是特意为她安排的,既方便她安心绣制寿礼,也相对独立,不会与府中其他人过多接触。院中几株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在枝头绽放,微风拂过,花瓣随风飘落,宛若仙境。沈清辞看着眼前美景,心中却无半分欣赏之意。她知道,真正的考验,从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而此刻暖阁内,老夫人正凝视着窗外沈清辞渐行渐远的背影,若有所思。那背影纤细却挺拔,穿着素色的衣裙,在满园春色中,竟有种遗世独立的韵味。
老夫人,这沈姑娘......侍立一旁的嬷嬷轻声问道。这嬷嬷是老夫人的陪房,自小跟着老夫人,最是了解老夫人的心思。她穿着一身青色的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但眼神却很精明。
老夫人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茶盏是精致的白瓷盖碗,上面绘着淡雅的山水图,茶香袅袅,是上好的雨前龙井。她眸色深沉:此女看似温婉,实则坚韧。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定力和心思,不简单啊。她放下茶盏,茶盖与茶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派人盯着点,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来头。还有,去查查她那本古绣谱的来历。她对那本古绣谱显然也产生了兴趣。
嬷嬷恭敬应下,悄然退了出去,动作轻缓,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暖阁内恢复寂静,老夫人看着博古架上一尊宋代瓷瓶,那瓷瓶色泽温润,造型古朴,是她年轻时,先帝赏赐的。指尖佛珠转动不停,发出规律的声。沈清辞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这座沉寂已久的萧府,泛起了有趣的波澜。她倒要看看,这个看似柔弱的江南绣娘,究竟能在京城掀起怎样的风浪。是真的只为绣艺而来,还是另有目的?与煜之那孩子,又是否真的能如她所言,有共同话题?老夫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沈清辞抵达西跨院绣房时,里面早已按照她的要求准备好了一应绣具。绷架是用上好的杉木制成,稳固而轻便;丝线是江南最好的丝线铺出品,色泽鲜艳,韧性十足;剪刀是小巧的银剪,锋利无比。这些东西都整齐地摆放在宽大的梨花木案上,案面光滑如镜,打磨得极好。二十几种不同色泽的丝线分门别类地装在精致的瓷碟中,红的、黄的、粉的、绿的,琳琅满目,甚至连她惯用的银针都备了三种型号,细的、中号的、粗的,一应俱全。
沈姑娘,这些可还合用?负责伺候的小丫鬟名叫春桃,梳着双丫髻,脸上带着怯生生的笑容,眼神清澈,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带着几分天真烂漫。
沈清辞看着眼前齐全的绣具,心中微动。她昨日只是通过顾家的护卫传了些基本要求,没想到萧府竟准备得如此周到细致,连她随口提了一句喜欢用杉木绷架都记得清清楚楚。看来那位看似闲散的萧公子,并非表面那般漫不经心,或者说,是萧府的下人办事得力,将她的喜好打探得一清二楚。
多谢,劳烦你们了。沈清辞温声道谢,拿起一枚银针仔细端详。针身光滑,针尖锐利,确实是上等的绣针,用起来会非常顺手。
春桃见她和气,胆子也大了些,笑着说道:这些都是顾护卫吩咐准备的,他说姑娘是主子请来的贵客,万万不可怠慢。还说姑娘有任何需求,都要立刻去办,不能耽误了姑娘绣寿礼。
沈清辞心中了然,原来又是那位沉默寡言的顾长风。她想起初见时那个身形挺拔、眼神锐利的护卫,一身玄色劲装,腰间配着长剑,不言不语,却自有一股威慑力。不知为何,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带着几分探究和审视,仿佛要将她的底细都看穿。
顾护卫有心了。沈清辞淡淡一笑,不再多言,将注意力集中到绣活上。她取下发髻上的银簪,轻轻挽起衣袖,露出一段皓白如玉的手腕。那手腕纤细,皮肤细腻,在阳光下仿佛透明一般。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神情宁静而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只剩下她和手中的绣品。
春桃站在一旁看得呆了,她在府中也见过不少绣娘,甚至京中最有名的绣庄也派人来府中做过活,但从未见过有人能有沈清辞这般气质,仿佛她天生就该与针线为伴,人绣合一。直到沈清辞开始穿针引线,她才回过神来。只见银针在沈清辞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上下翻飞,彩线流转,那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却又丝毫不乱。不过片刻功夫,绷架上便显现出一片栩栩如生的桃叶,嫩绿的叶子,边缘带着淡淡的黄色,叶脉清晰,仿佛带着清晨的露珠,鲜活欲滴。
姑娘好厉害!春桃忍不住惊叹出声,随即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捂住嘴,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民女不是故意打扰的......她脸颊微红,显得有些窘迫。
沈清辞抬眸一笑,眉眼弯弯,宛若春风拂过湖面,漾起层层涟漪:无妨,你若喜欢,便在一旁看着吧。她性情温和,对这些底层的丫鬟并无半分轻视。在江南时,她绣坊里也有不少这样的小姑娘,她们聪明伶俐,只是缺少机会。
春桃喜出望外,连忙搬了个小凳坐在角落,屏住呼吸看着沈清辞刺绣。阳光透过窗棂,将两人的身影拉长,落在地上,构成一幅宁静温馨的画面。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院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环佩叮当。沈清辞绣针微顿,抬眸望向门口,只见一位身着水绿色衣裙的美妇在丫鬟的簇拥下款款走来,身姿摇曳,顾盼生辉。
沈清辞心中一动,看这排场和衣着,想必便是萧府的柳姨娘。她放下绣针,起身相迎,面上依旧带着得体的浅笑。
柳姨娘走到近前,上下打量着沈清辞,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挑剔。当看到案上的绣品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被浓浓的嫉妒取代。她早就听说萧煜之请了个绣娘来府中,却没想到竟是这般年轻貌美的女子。
你就是那个要给老夫人绣寿桃图的沈姑娘?柳姨娘声音娇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沈清辞心头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民女沈清辞,见过柳姨娘。
柳姨娘冷哼一声,目光落在绷架上的绣品,故作惊讶地说道:哎呀,这就是你的绣活?看着是不错,只是这丝线颜色......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轻蔑,未免太过艳俗了些,怕是入不了老夫人的眼吧?
沈清辞看着她故作姿态的模样,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和:柳姨娘说笑了。这寿桃图讲究的便是喜庆吉祥,用色鲜艳些方能体现寿桃的饱满鲜活。她顿了顿,语气不卑不亢,况且这配色是老夫人亲自看过点头的,想来应当合老夫人的心意。
柳姨娘没想到她竟如此伶牙俐齿,一时语塞。随即又不甘心,伸手拿起一络金线,故作挑剔地说道:这金线色泽暗沉,不够纯正,如何能用在寿桃图上?我看你还是换些好丝线吧,若是误了老夫人的寿宴,你担待得起吗?
沈清辞看着她明显找茬的行径,心中已有计较。她知道,这萧府的日子,怕是不会太清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