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等候区的焦虑图谱(2/2)
风衣是商场里的牌子货,看着不便宜,却皱巴巴的,准是昨天从衣柜里翻出来的。
妆容精致,口红涂的正红色,却没遮住嘴角的细纹;眼角的眼影没晕开,卡在纹路里,像没擦干净的灰——显然是急着出门没补好。
她对着手机压低声音,火气都快从嗓子里喷出来,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
“这都第五个了!开口就问房子全款还是贷款,车牌蓝的还是绿的!他们是来结婚的,还是来查资产的?”显然是为儿子相亲的事。
说完狠狠按了挂断键,手机“啪”地拍在桌上,震得传单都跳了跳。她抓起包要走,包带勾住椅子腿,一拽差点断了,气得她骂了句“倒霉”,又坐回去,双手抱胸扭向窗外,却没看风景,只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发愣。
最让我心里发堵的,是个穿洗白校服裙的小姑娘。
也就十六七岁,梳着马尾,发尾分叉像枯草。手里攥本卷边的数学练习册,封面上写着“李萌萌”,是她的名字;上面还有道没写完的二次函数题,铅笔芯断了,她用指甲抠着作业本边角,把纸都抠得起毛。
她妈拽着她胳膊,正跟咨询台的人嘀咕,声音压得低,我还是听见几句:
“先登记上,以后好挑”
“姑娘家早找早好”。
小姑娘没说话,头一直低着,肩膀往下垮,像只被拎着后颈的小猫,浑身都透着不情愿。
眼睛盯着自己的白球鞋,鞋尖沾着点泥,是早上走路蹭的,眼神茫得很,分明不知道自己为啥站在这,更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墙上挂的“成功牵手”照片,这会儿看着格外扎眼。
照片里的人笑得蜜甜,男的西装笔挺,女的婚纱拖地,背景是婚介所特意摆的鲜花墙。
可底下等候区的人,没一张脸有笑意,全是焦虑、无奈、疲惫,还有藏不住的急功近利。
这地方哪是寻爱的?分明是个没硝烟的战场,人人都带着“条件”当武器:
男方扛着房子彩礼的债,女方揣着“保障”“彩礼”的心思,父母背着“赶紧成家”的包袱。要么往前冲,想在这场博弈里占点便宜;要么往后缩,连喘气都得小心翼翼。
先前被王阿姨硬拉来的那点不痛快,这会儿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种说不出的沉,像有人用手指头轻轻敲了下心脏。
我见过情侣为钱吵架,见过相亲时互相挑刺,却从没这么集中地看过现实的狠——彩礼、房子、面子,这些压在普通人身上的山,把“结婚”这事儿压得变了形,连本该有的温度都磨没了。
里间突然传来王阿姨的声音,像是在跟人吵,气冲冲的:
“你这条件太离谱了”
“我没法跟男方说”。
我站在原地没动,感觉那股子焦虑的雾气正往我身上缠,连呼吸都沉了些。
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黑着,没消息。
忽然就想起阿飞——他当初被林晓燕骗走钱的时候,大抵也是这副被现实抽了魂的样子,连疼都来不及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