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雪线之上（2/2）

清理出车门和引擎盖周围，花了将近一上午。

平安很乖，大部分时间在睡袋里玩陈默给他的一串旧钥匙。

六六偶尔会跑出来在雪地里兴奋地打几个滚（哈士奇的天性），但很快就被寒冷赶回洞里。咪咪则坚决不踏出洞口一步。

下午，陈默尝试再次发动汽车，依然失败。他需要让引擎暖和起来。

他想起以前听老师傅说过，极端寒冷时，可以用小火慢慢烘烤油底壳（要非常小心避免火灾），或者……有更冒险的办法。

他回到洞里，翻找工具。找到了那瓶从加油站带来的、高度数的烈酒。这不是好酒，但酒精含量很高。他还找到了一个空金属罐子。

一个危险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形。

他用雪将车头前方的地面清理出一片空地，确保没有易燃物。

然后，他将一些枯枝和固体燃料块放在空地上，点燃一小堆篝火。

接着，他将烈酒倒了一些进空金属罐，用一根细铁丝吊着，悬在篝火上方小心加热。

酒精蒸汽挥发出来，他用一块破布引燃蒸汽，制造出一个稳定的、温度相对可控的小型酒精喷灯。

他拿着这个简陋的喷灯，小心翼翼地凑近引擎盖下的发动机区域，重点烘烤进气歧管、化油器附近和油管。

蓝色的火焰舔舐着冰冷的金属，发出细微的嗤嗤声，融化了上面的冰霜。他必须非常小心，不能烧到电线或塑料部件。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他的手快要冻僵了，脸也被火焰烤得生疼。但他咬牙坚持着。烘烤得差不多了，他熄掉喷灯和篝火，等了几分钟让温度均匀一下。

然后，他再次坐进驾驶室。深吸一口气，拧动钥匙。

“吭……吭……轰——！！”

这一次，启动马达响了几声后，引擎猛地发出一声咆哮，颤抖着运转了起来！排气管喷出大股白烟，在清冷的空气中格外显眼。

成功了！

陈默几乎要欢呼出声，但立刻克制住。引擎运转不稳，声音嘈杂，显然状态不佳，但至少它动了！他赶紧轻踩油门，让引擎保持在一定转速上预热。

接下来是清理车轮下的积雪，为驶出创造条件。这又是一番苦功。

等到四个车轮基本能从雪坑里挣脱出来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夕阳给无边的雪原镀上了一层凄艳的玫瑰金色，美得惊心动魄，却也预示着黑夜和更低温的临近。

陈默回到洞里，疲惫欲死。但他不敢休息太久。他必须趁着引擎还能运转，趁着天黑前视线尚可，离开这个浅洞，找一个更安全、更能避风雪的地方过夜。在洞口过夜太危险，温度太低，也可能有东西被灯光或声音吸引过来。

他快速收拾好所有物资，搬上车。将平安牢牢固定在座椅上，六六和咪咪也赶上车。然后，他挂上低速四驱档，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越野车，开始从雪坑里往外爬。

车轮在压实和松软的雪地上空转、打滑，车身左右摇摆。陈默全神贯注，凭借经验不断调整方向和油门力度。好几次车轮陷得更深，几乎要再次被困住，但他都险之又险地挣脱了出来。

终于，越野车喘着粗气，艰难但坚定地爬上了冻河河岸相对坚实的雪面。

回头望去，那个给予他们一夜庇护的浅洞，已经变成了雪原上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点。

陈默没有停留。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北方，朝着大兴安岭的方向，缓缓驶去。

车灯再次亮起，在洁白无垠的雪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光柱。

积雪降低了车速，也掩盖了路面的坑洼，行驶必须格外小心。但至少，他们在移动，没有被困死。

车厢里很安静。引擎声掩盖了许多细微声响。

平安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一片雪白的奇异世界，不再笑了，只是安静地看着，小脸上带着婴孩特有的专注。

六六趴在窗边，鼻子在玻璃上哈出一小团白雾。咪咪回到了空调出风口下。

陈默开着车，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手腕上的伤疤已经愈合，只留下淡淡的印记。

内心的空洞和麻木依然存在，但被一种更紧迫的生存压力和对前路的专注暂时压制了下去。

雪线之上，是更严酷的考验，也是更接近目标的地方。

他不知道大兴安岭的林海能否成为他们的归宿，也不知道这辆伤痕累累的车还能撑多久。

但他知道，停下就是死亡。

唯有向前，在车轮碾过新雪发出的簌簌声中，在引擎对抗严寒的嘶吼中，在陈平安平稳的呼吸声中，一寸一寸，朝着那片白色的、沉默的、未知的北方，艰难前行。

黑夜完全降临，星光在清澈寒冷的夜空中璀璨如冰钻。

越野车像一叶孤舟，在银白色的雪海中，朝着远山墨色的剪影，执着地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