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清醒后的选择(2/2)
他将车停在破损路基的边缘,车头对着下方黑黢黢的、堆满乱石的河床。
然后,他再次下车,将手中尼龙绳的另一端,牢牢地系在了越野车尾部的拖车钩上。
绳子绷直了,另一端连接着车内挣扎的女丧尸。
陈默回到驾驶座,关上车门。他的手放在挡杆上,微微颤抖。
他从后视镜里,能看到绳子从车尾拖出,延伸进打开的后车门。
陈默能听到后座传来的、因为体位改变和绳索牵拉而变得更加激烈的挣扎和吼叫声。
平安似乎被这不同寻常的动静惊扰到了,小小的身体在睡梦中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六六吓得完全不敢动弹,感觉随时随地又要给陈默来上那么一泡尿。
咪咪跳到了中控台上,看着陈默,又看看后座,居然在一只猫的眼神里看到了复杂的神色。
陈默闭上眼睛,深呼吸。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进行一场残酷的、自我救赎的仪式。
陈默要借这片无情天地的手,抹去自己犯下的错误。
他要让风雪、严寒、坚硬的岩石,来完成他无法亲手完成的“清除”。
这不是仁慈,也不是懦弱。
这是一种折中的、带着自我惩罚意味的决断。
陈默选择了让“环境”来执行判决,而他自己,则扮演那个启动开关的角色。
他挂上倒挡。
脚,缓缓踩下了油门。
引擎低吼,车身震动。轮胎在积雪和碎冰上摩擦,开始向后移动。
后座的女丧尸,因为车辆的移动和绳索的牵引,身体被猛地从座椅上拽起,拖向车外!
她残缺的、被捆住的身体,像一件没有生命的行李,在打开的车门处卡了一下,然后“砰”地一声闷响,摔落在冰冷坚硬、覆盖着积雪的路面上。
“嗬——!!!”一声前所未有的、凄厉到极点的嘶鸣穿透风雪传来!
陈默浑身一颤,几乎要松开油门。但他咬紧了牙关,继续缓缓倒车。
通过左侧的后视镜,他能看到那一幕:那个穿着米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的身影,被粗糙的尼龙绳拖着,在雪地和碎石上快速滑行、翻滚、碰撞!
栗色的长发在风雪中散乱飞舞,苍白的肢体在黑暗和雪光的映照下,显得无比脆弱,又无比诡异。
绳索绷得笔直,将它与这辆即将能要了它命的越野车牢牢连接在一起。
车子倒下了破损的路基斜坡,颠簸剧烈。
后面拖着的“重物”在斜坡上磕磕绊绊,翻滚得更加厉害,与冻土、碎石、冰凌发生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碰撞闷响。
女丧尸嘴里含糊不清的声音突然间变得断断续续,混杂着某种类似骨骼碎裂的可怕声音。
陈默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他不敢再看后视镜),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
每一寸倒退,都像碾过他自己的心脏。
那不仅仅是处理一个“麻烦”,更像是在将他内心滋生出的那头恶魔,一点点拖出来,在现实的严寒和粗粝中碾碎。
越野车终于下到了坚硬的河床上。
陈默停下车,挂了空挡,拉上手刹。
他瘫在座椅上,全身脱力,大口喘着粗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越野车的车厢里现在变得异常安静,只有引擎怠速的嗡鸣和陈平安再次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后座那持续了一路的女丧尸的嘶吼声……已经消失了。
车外,只有风雪的咆哮声。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左侧后视镜。
镜中,只有被车灯照亮的一小片雪地、乱石,和一道明显的、被拖拽出的凌乱痕迹,延伸进后方深沉的黑暗里。
绳索的另一端,没入那片黑暗,不再有动静。
结束了。
陈默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弹。
没有预想中的如释重负,也没有更深的罪恶感。
只有一种冰冷的、巨大的空虚,和一种深深的疲惫,从骨髓里渗透出来。
他亲手制造了一个错误,又以这种残酷而间接的方式“纠正”了它。
陈默保住了自己作为“人”的底线(没有亲手杀戮,没有继续堕落),却也在这过程中,将自己的某一部分,连同那个错误的造物一起,丢弃在了这片冰封的荒野里。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正确。
陈默只知道,这是他在那个疯狂时刻后,所能做出的、最接近“清醒”的选择。
风雪依旧。前路依旧漫长。
陈默重新挂上前进挡,越野车碾过冻河,向着北方,再次启程。
车尾的拖车钩上,还残留着一小截断裂的尼龙绳头,在寒风中飘摇。
车厢内,六六渐渐停止了颤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咪咪的背毛平复下来,跳回了它温暖的空调出风口处,开始梳理它的毛发。
陈平安好似什么事都不知道没发生一样,还在睡觉,甚至在睡梦中还惬意的咂了咂嘴。
一切似乎恢复了“正常”。
但陈默此时此刻心里很清楚,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那道被拖行在雪地碎石上的痕迹,不仅留在了荒野里,也深深烙在了他的灵魂上。
这是一个教训,用最惨痛的方式刻下的教训:在末日,孤独可以侵蚀理智,但放纵欲望,只会通向比死亡更可怕的深渊。
而他,差点就掉了进去。
现在,他爬回来了,带着满身看不见的擦伤和冰冷彻骨的后怕。
车灯,继续刺破沉沉雪夜,一路缓慢的继续往北方行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