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独行于众生之墓(1/2)
脚步落在龟裂的柏油路上,发出轻微到几乎被风声掩盖的沙沙声。
陈默像一个灰色的幽灵,在临淳县这座巨大的、开放式坟墓的甬道间穿行。
他的身体因为那小卖铺的短暂补给恢复了些许气力,但精神的枯萎却以更快的速度蔓延。
街道两旁,建筑沉默地矗立,窗户大多成了黑洞洞的眼窝,偶尔有残破的窗帘如同招魂的幡布般飘出。
废弃的车辆锈蚀成了奇形怪状的钢铁雕塑,里面有时能看到保持着驾驶姿态的森白骨架。
一切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了无生机的灰。
这不是灰尘,这是文明腐烂后落下的皮屑。
丧尸是这死寂世界里唯一“活跃”的元素。
它们三三两两,或独自徘徊,动作迟缓而僵硬,像上了发条但即将耗尽的劣质玩偶。
陈默隐匿着身形,如同融入背景色的变色龙,利用一切掩体——倾倒的垃圾桶、侧翻的公交车、干涸的喷泉水池——迂回前进。
他的眼神锐利而空洞,计算、规划着最安全的路径。
遇到实在绕不开的,他便化身最有效率的清道夫。
不再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没有恐惧,没有厌恶,甚至没有杀戮的实感。
撬棍的起落,精准地如同外科手术。
捅刺、搅动、抽出、擦拭,一系列动作流畅而机械。
他不再去看那些腐烂面孔上可能残留的、属于“人”的痕迹,他的目标只是那个承载着活动能力的颅腔。
解决掉,然后迅速离开,不留一丝痕迹,不引起一丝多余的骚动。
这些行尸走肉,在他眼中,与路上需要踢开的石子、需要绕开的断墙,并无本质区别。它们只是障碍物,是这死亡景观里会移动的一部分。
他走过一个社区公园。
曾经的秋千只剩下铁链在风中轻微晃荡,发出“吱呀……吱呀……”的单调声响,像是为这末日奏响的、永不终结的安魂曲。
滑梯上,一只穿着童装的细小丧尸,正徒劳地、一遍遍试图爬上光滑的坡道,又一次次滑下,动作固执得令人心头发酸。
陈默远远看着,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眼神如同看着一块风化的石头。
他甚至没有生出丝毫“怜悯”这种奢侈的情绪。
怜悯需要共鸣,而他的共鸣能力,似乎早已随着小赵的体温一同消散了。
孤独。
这不再是抽象的概念,它变成了他呼吸的空气,是他脚下踩着的土地,是他目光所及的一切。
它无孔不入,沉重得几乎要压垮他的脊椎。
他开始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在经过一家婚纱店时,他停下来,看着橱窗里那个穿着洁白婚纱、落满灰尘的模特假人。
假人脸上带着标准化的、空洞的微笑。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手,用撬棍尖端,轻轻敲了敲橱窗玻璃。
“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传得很远。
他在干什么?期待回应吗?期待那个假人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真实的微笑?还是仅仅只是想制造一点声音,证明自己还能制造声音?
没有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倒影,模糊地映在蒙尘的玻璃上,一个衣衫褴褛、形销骨立、眼神如同死水的身影。
他继续前行。
在一个十字路口,他看到一具被啃食得只剩下骨架和少量组织的丧尸尸体,骨骼上还挂着破烂的布料。从体型和残存的衣物看,可能是个女性丧尸,被别的丧尸给分食了。
陈默停下来,蹲下身,并非出于同情,而是像考古学家审视化石般,仔细看着。
他在想,她是谁?她经历过什么?她是否也曾像小赵一样,在绝望中挣扎过?最后,他只是伸出手,将旁边一个被踩扁的、脏兮兮的毛绒玩具熊,捡起来,轻轻放在了那具骸骨的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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