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最后的信件与风干的回响(2/2)

“但我下不去手。我看着她的眼睛,想起了她曾经给我们包扎伤口的样子。我逃开了,躲进了这间会议室。”

“外面安静了。我听到她离开的脚步声。也许她去找别的出路了,也许……她受不了,自己了断了。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现在,只剩下我了。”

“真正的,最后一个。”

“我搜遍了所有角落,连一块过期的糖都找不到。水龙头里只有铁锈。我喝了我的尿,味道让人想死。”

“我看着窗外,这个世界死了。彻底的,完全的。没有希望,没有未来,甚至连痛苦的尽头都看不到。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只是为了延续这具正在缓慢腐烂的躯体,延续这比死亡更可怕的孤独吗?”

“我写这些,不是为了求救,也不是为了忏悔。忏悔毫无意义。也许只是想证明,曾经有一个叫李志明的‘人’存在过,他曾经是文明社会的一员,最后却以这种方式,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走到了终点。”

“如果你看到了,朋友,或者不管你是谁。恭喜你,你可能是这颗星球上最后一个活人了。这份‘殊荣’,送给你。”

“至于我?我受够了。我找了一根绳子。就这样吧。”

“再见。或者,永别了。”

【信的内容结束】

没有落款,最后几个字几乎无法辨认,被一种可能是泪水也可能是血点的污渍弄得模糊。

陈默缓缓放下信纸。

窗外,最后一抹余晖被地平线吞噬,黑暗如同潮水般涌入大楼,也涌入他的心脏。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象着信里描述的场景:十三个人,从希望到绝望,从互助到相食,最后分崩离析,走向疯狂与自我毁灭。那个叫小赵的护士,最后去了哪里?是不是也变成了楼下某具游荡的枯骨,或者……像李志明一样,在某个角落安静地结束了这一切?

他所经历的孤独,与这信中所描绘的地狱相比,竟然显得……有些苍白了。

至少,他还没有被逼到那个地步。

至少,他还没有完全丧失身而为人的……那根脆弱的底线。

他看着地上那具蜷缩的干尸——李志明。

现在,他知道了他的名字。

他们素未谋面,却在这世界终结之后,以这样一种方式,完成了最后一次“交流”。

那声引他出来的响动,只是绳子断裂,尸体坠地。

一个纯粹的物理巧合。没有危险,没有惊喜,只有这样一个冰冷、绝望的故事,和一具风干的躯壳。

极致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这栋大楼不是避难所,它是一个巨大的、文明的棺材,而四楼,是棺材里最血腥、最绝望的一个隔间。

他慢慢弯下腰,将那张承载着无尽痛苦和最终抉择的信纸,重新折好,小心地塞回了李志明那只紧握的手中。

“安息吧。”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尽管他知道,这世界上或许早已没有了安息这个概念。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那具尸体一眼,默默地退出了这间充满死亡和绝望气息的会议室。

走廊完全陷入了黑暗。

他拿出打火机,啪一声点燃,微弱跳跃的火苗只能照亮他身前一小片范围,两侧是无尽的、吞噬光线的黑暗。

陈默准备摸索着回到那个堆满垃圾食品和色情制品的“肥宅巢穴”,至少,那里的堕落,还带着一丝文明社会残留的、可悲的“正常”。

他举着打火机,像一个持着微弱火种的守夜人,在这座埋葬了人类最后一点伦理和希望的巨大坟茔里,一步一步,朝着来时的路返回。

孤独不再是抽象的感觉,它有了重量,有了形状,是李志明蜷缩的干尸,是信纸上扭曲的字迹,是这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的、属于人类集体消亡后的巨大虚空。

他可能是这世界上最后的一个人。

而这,就是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