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八岁(1/2)
那晚过后没几天,爸妈就把我接去了他们打工的县城。离开那个土砌的老房,也离开了那个蹲在窗下的黑影和外婆烟雾缭绕中讲述的往事。城里的生活是嘈杂而鲜亮的,三轮车的喇叭声,小贩的叫卖,工厂里机器的轰鸣,还有邻居家电视永远开着的声响,所有这些属于活人的、热腾腾的喧嚣,像一层厚厚的棉被,把老家那个寂静而诡异的夜晚包裹起来,埋进了记忆深处。我渐渐不再想起,或者说,不敢再去触碰。
直到八岁那年的春节。
我们回了外婆家过年。几年过去,老屋似乎更旧了些,墙皮的剥落更严重,王叔家那扇爸爸做的新窗户依旧结实。年夜饭很热闹,亲戚们聚在一起,吵吵嚷嚷,空气里是饭菜的油烟味和鞭炮燃放后的硫磺气息。这种热闹让我安心,仿佛那些潜藏在阴影里的东西,都会被这人间的烟火气驱散。
年初二下午,阳光懒洋洋的。我和几个年纪相仿的表哥表姐在老屋和院子里玩捉迷藏。轮到我躲的时候,我看准了堂屋旁边那间堆放杂物的偏房。那房间光线很暗,平时少有人去,堆满了陈年的稻谷、破旧的农具,还有一口黑漆漆的、据说曾外祖母用过的樟木箱子。
我蹑手蹑脚地溜进去,带上门,只留一条缝。房间里弥漫着谷物和陈年灰尘的味道。我缩在樟木箱子后面,屏住呼吸,听着外面表哥表姐寻找的脚步声和笑闹声。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靠里的墙壁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老鼠,也不是光影的错觉。
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
我猛地扭头看去,心脏骤然缩紧。
一个男人。
他就那样“站”在墙壁前,或者说,是悬浮在那里。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样式很老的中山装,洗得有些发白,但熨烫得异常笔挺。然而,他的身体,从腰部往下,什么都没有。
不是透明的,也不是模糊的,就是……没有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齐整地切掉,断口处空空荡荡。
他就这样,只有上半身,静静地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气中。
我看不到他的脸,他是侧对着我的,似乎在看着墙壁,又或者只是对着虚空。房间里静得可怕,外面表哥表姐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然后,他动了。
不是走,是飘。
悄无声息地,他那没有下半身的身体,平滑地穿过了杂物之间的空隙,向着房门的方向移动。他没有碰到任何东西,甚至没有搅动空气里的尘埃。他就那样,保持着僵直的姿态,像一段被无形水流推动的枯木,缓缓地、坚定地飘出了偏房的门口,穿过堂屋,最终,消失在了大门外明亮的光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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