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留下顾平安（2/2）

因为，她可以选择不再执着于从荒漠中寻找水源。

她可以选择，自己去成为那个给予温暖和庇护的人。

为了怀中的平安，也为了……内心深处，那个终于肯放过自己的小女孩。

顾疏桐泪如雨下。

那并非崩溃的泪水，也并非软弱的宣泄，而是一种历经极致痛苦、看穿残酷真相后，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混合着无尽悲悯与最终释然的清澈泪水。

她明白了。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些被困在塔中、凝聚成滔天怨念的婴灵，以及那些刚刚从母体爬出、在血泊中得到最终冰冷答案后消散的鬼婴，她们穷尽一切，哪怕化作怨灵，所执着的，不过是一个永远不可能得到的拥抱，一句永远不可能听到的道歉，一份永远不可能降临的、来自血脉源头的认可。

就像她曾经，无数次在心底，向那对永远重男轻女的父母，卑微地祈求着一点点关注和爱。

但荒漠中开不出花朵，冰冷的石头捂不热。

向永远不会爱你的人求爱，向永远不会认错的人索要答案，最终耗尽心力，得到的只有更深的绝望和自我怀疑。

她抱着怀中的顾平安，这个被她从死亡边缘抢回、赋予名字、寄托了“平安”祝愿的小生命，那温热的体温透过襁褓传递到她的胸口，仿佛也温暖了她内心深处那个曾经同样冰冷、同样渴望被爱的小女孩。

她不再执着于从过去索取温暖了。

她选择，自己成为那个给予温暖的人。

为了怀中的平安，也为了……那个终于肯放过自己、从无尽的情感勒索中挣脱出来的自己。

塔顶那猩红的“目光”依旧锁定着她，但那其中翻腾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怨恨洪流，在顾疏桐那充满共情与最终“了悟”的回应之后，竟奇异地平息了下去。不再是消失，而是如同狂暴的海啸撞上了理解的海岸，虽然依旧汹涌，却失去了那股一往无前的毁灭冲动。

那庞大的集体意志中，愤怒和憎恨依旧存在，那是无数生命被无情剥夺所烙下的、无法磨灭的印记。但一种更深沉的、疲惫的悲伤弥漫开来，取代了那种要将一切都拖入毁灭的极端执念。

它们“听”懂了顾疏桐的话。

执着于不可能得到的东西，最终只会耗尽自己，让怨恨成为唯一的遗物。

顾疏桐缓缓抬起手，用沾染着血污和泪水的袖子，轻轻擦去脸上的泪痕。她的眼神不再迷茫，不再激烈，只剩下一种如同雨后晴空般的、带着伤痕却无比坚定的清澈。

她抬起头，迎向那塔顶的猩红目光，不再有恐惧，只有一种平等的、带着恳求的平静。

“昭姐，”她转过头，看向站在最前方、周身弥漫着无形力场的凌昭，声音沙哑却清晰，“能不能……放过这些孩子？”

这话问得突兀，却无比自然。

乔任梁、宋立和叶臻都愣住了。放过？这些凝聚了滔天怨念、刚刚还差点引发毁灭的婴灵？怎么放过？

凌昭侧过头，黑色的眼眸看向顾疏桐，又瞥了一眼那座仿佛暂时陷入沉寂的婴塔。她能感觉到，塔内那庞大的怨念能量，在经历了刚才与顾疏桐的精神共鸣后，性质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那最核心的、驱动着毁灭的“执念”似乎动摇了，虽然怨恨依旧，但却像是失去了燃料的烈火，虽然依旧灼热，却不再具有无限蔓延的疯狂。

【吞噬】的本能告诉她，现在正是“进食”的最好时机，这股庞大的、经过“提纯”的怨念能量，对她而言是大补之物。

但……

她的目光落在顾疏桐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上，又扫过她怀中那个代表着“新生”与“例外”的顾平安。

【万源之母】的力量在她体内微微流转，传递来一种不同于【吞噬】欲望的、更加隐晦的悸动。那是对“生命”本身，哪怕是扭曲生命形态的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应。

凌昭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可以。”

她给出了简短的、却重逾千钧的回答。

凌昭的回答，让顾疏桐眼中瞬间爆发出明亮的光彩，也让乔任梁三人松了口气，虽然他们还不明白凌昭要如何“放过”这些怨灵。

只见凌昭转过身，不再面对顾疏桐，而是完全正对着那座吸纳了无数怨念、仿佛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般的婴塔。

她缓缓抬起了双手。

这一次，她周身弥漫的气息不再是【吞噬】那令人心悸的、仿佛要湮灭一切的贪婪与冰冷。

一种截然不同的、温和而磅礴的力量，开始从她体内苏醒、流淌，然后如同潮汐般向外扩散！

那是【拯救】的力量！

源自她体内第三个苏醒的人格，代表着生机、净化与救赎的力量！

柔和而纯粹的白色光芒，以凌昭为中心，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泛起的涟漪，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阴暗、抚平一切创伤的温暖力量。

白光所过之处，地面上那些凝固的血泊仿佛被净化，腥臭的气息悄然消散。那些散落的、代表着痛苦和死亡的残骸，在白光的笼罩下，似乎也失去了那份令人不适的戾气。

紧接着，白光如同有生命般，朝着那座婴塔蔓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