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道统的薪火:太虚观的指引(1/2)
黑岩巨城那迷宫般的地下管道,成了他们唯一的庇护所。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霉菌和不知名污秽混合的刺鼻气味。头顶上方,偶尔会传来沉闷的震动,那是地表的【逻辑审判者】部队在进行地毯式搜索时,重型机械走过的声音。每一次震动,都让幸存者们本就绷紧的神经再抽搐一下。
队伍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凌乱的脚步声在黑暗的通道里回荡。劫后余生的庆幸早已被更深沉的恐惧和疲惫所取代。他们逃离了剧院,却仿佛一头扎进了更深邃、更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噗——”
走在最前面的陆尘,突然停下脚步,扶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弯下腰,猛地咳出一口血。那血液落在地上,不再是鲜红色,而是一种带着诡异光泽的暗沉黑色,如同凝固的石油,还冒着丝丝缕缕的黑烟。
“陆尘!”萧月立刻上前扶住他,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我没事。”陆尘摆了摆手,从怀里摸出一张【净秽符】,贴在胸口。符纸“滋”的一声燃起微弱的金色火焰,却在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就被一股无形的黑色力量侵蚀,化为飞灰。
他体内的伤势,远比看上去要严重。强行构建【三才混沌符阵】,让他的道基受到了剧烈的冲击。更麻烦的是,魏长卿那最纯粹的【诡则】之力,有一丝残余,像跗骨之蛆一样,死死地钉在了他的经脉里,不断污染着他的本源。
“先找个地方休息。”萧月不容置疑地说道,她搀着陆尘,对身后的老方打了个手势。
老方点了点头,凭借着对这座城市地下结构的熟悉,领着众人拐进了一个更加隐蔽的岔路。七拐八绕之后,他们终于找到了一处废弃多年的紧急避难所。厚重的金属门早已锈死,但在几个年轻人的合力之下,还是被勉强推开了一道缝隙。
避难所不大,但足够安全。关上门后,外界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总算被隔绝了些许。幸存者们再也撑不住,一个个瘫倒在地,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有人默默地流泪,有人则抱着膝盖,身体不住地发抖。
老方安排了几个还算有精神的年轻人守住门口,然后走到陆尘身边,递过来一个水囊,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陆尘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冰凉的水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盘膝坐下,开始尝试调动体内微弱的灵力,去对抗那股黑色的诡则污染。
萧月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地守在一旁。她走到幸存者中间,用自己那微弱的光晕,安抚着那些濒临崩溃的情绪。她能“看”到,几乎每个人的身上,都萦绕着灰败和恐惧的色彩,像一层洗不掉的尘埃。
而当她看向自己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更加复杂、充满了矛盾的色调。有守护同伴的温暖金色,有对【铁律】的冰冷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源于自我谴责的、暗淡的灰色。
不知过了多久,陆尘缓缓睁开了眼睛,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总算平稳了下来。他看到萧月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抱着双臂,将头埋在膝盖上,肩膀在微微地颤抖。
他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在想什么?”他轻声问道。
萧月没有抬头,声音闷闷地从膝盖间传来:“我们在【熔火之心】失去了那么多同伴……老方的队伍,几乎全没了。我们拼了命,才换来一线生机。”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可到头来,我们却和杀害他们的凶手联手……还让他跑了。陆尘,我们做的是对的吗?用这种方式活下来,那些死去的战友……会怎么看我们?”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这也是她从逃出剧院开始,就一直在折磨自己的心魔。
陆尘沉默了片刻。他没有说“我们别无选择”之类的空话。
他只是平静地问道:“萧月,你还记得,你为什么会成为【痛苦道标】吗?”
萧月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
“因为你选择去承受,去理解那些怨念,而不是单纯地对抗。”陆尘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你用自己的方式,与那种痛苦‘兼容’了。所以,你才能引导它。”
“今天的事,也是一样。”
“我们不是在向魏长卿妥协,更不是认同他的邪恶。”陆-尘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我们只是,在理解一种‘规则’。一种【铁律】无法理解的规则。”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魏长卿,他视我们为猎物,为玩物。他想看我们痛苦,想摧毁我们的希望。他的存在,是对我们‘人性’的挑战和折磨。但你发现没有,他所有的行为,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他承认‘人性’是存在的。”
萧月怔住了,她似乎抓住了什么,但又有些模糊。
“可【铁律】不一样。”陆尘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凝重,“在他的系统里,没有‘人性’这个词。只有‘变量’、‘熵’、‘错误数据’。他不是要折磨我们,他是要‘修正’我们。他不是要毁灭我们的希望,他是要从根源上,抹除‘希望’这个概念本身。”
“魏长卿想让我们堕落成野兽,在痛苦的泥潭里挣扎。而【铁律】,他想把我们‘格式化’成石头,一块块绝对服从、绝对‘正确’的石头。”
“和魏长卿战斗,我们可能会死,会绝望,会被他嘲笑。但至少,我们是作为‘人’在战斗,在死去。”
“可如果,我们输给了【铁律】……”陆尘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寒意,“我们连‘存在’的意义都会被剥夺。我们的爱与恨,我们的牺牲与守护,都会被定义为毫无价值的‘乱码’,然后归于虚无。”
萧月彻底呆住了。
陆尘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心中所有的迷雾。
她终于明白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怖感,究竟从何而来。
一个是邪恶,另一个是……终结。
“所以,我们利用魏长卿的‘混乱’,去冲击【铁律】的‘秩序’,这本身,就是一种宣告。”陆尘缓缓说道,“我们向那个冰冷的系统证明了,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它无法计算、无法定义、也永远无法格式化的东西。”
“那就是人心。”
“我们没有背叛任何人,萧月。”陆尘看着她,眼神变得温和而坚定,“恰恰相反,我们用最极端的方式,守护了我们之所以为‘人’的,最后底线。至于魏长卿的血债……”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我向你保证,也向所有逝去的战友保证,这笔账,我会亲手,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萧月怔怔地看着陆尘,眼中的泪水终于滑落。但这泪水,不再是源于自责和迷茫,而是一种被理解后的释然。她心中的那片灰色,正在缓缓褪去。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场深刻的谈话,不仅解开了萧月的心结,也让陆尘自己的思路,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计划,存在一个巨大的盲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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