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胜天半子祁同伟,谁下的棋?(1/2)

汉东省干部疗养院,三号院。

黑色的红旗轿车沿着林荫道无声滑行,最终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门口。

这里是汉东权力的终点站,住在这里的人,名字已经从各类文件中淡去,只剩下一个冰冷的代号。

钟小艾推门下车,只让一名随行人员跟在身后。

她抬头看了一眼院门上的木牌,上面只有一个单调的数字“3”。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被遗忘的气息,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门口的警卫员早已接到通知,验证身份后,沉默地为她推开院门。

一股若有若无的桂花甜香扑面而来,与这地方的萧索气氛格格不入。

院内,一个身穿灰色布衣的清瘦身影背对着门,正站在石桌前,低头摆弄着什么。花白的头发在午后阳光下有些刺目。

钟小艾的脚步很轻,但对方还是察觉到了。

“小艾同志来了。”

汉东省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

“高老师。”钟小艾走上前,很自然地换了称呼。

在官场,称谓就是立场。

一声“老师”,让她此行的目的从公事,暂时划归到了私人情谊的范畴。

高育良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

他的变化很大。资料照片上那个儒雅的省委领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脸上布满细纹,气色苍白的老人。

一场政治上的急病,似乎彻底抽空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坐。”高育良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动作缓慢。

石桌上,一副围棋刚刚下到中盘,黑白两子厮杀正酣,局势异常胶着。

钟小艾的随行人员识趣地退到院门外,将这方小小的天地留给了他们。

“高老师好雅兴。”钟小艾在石凳上坐下,视线落在棋盘上。

“人老了,退下来了,无人问津,也只剩下这点打发时间的爱好了。”高育良提起桌上的紫砂壶,先给钟小艾面前的空杯斟满,茶水触底,发出一声清响,

“在这里,想找个能坐下来说说话的棋友,不容易了。”

话里是毫不掩饰的自嘲与落寞。

曾经的汉大帮领袖,汉东政坛举足轻重的人物,如今门可罗雀。

钟小艾端起茶杯,用指腹感受着杯壁的温度,开口:“汉东这盘棋,可比您手里的这盘,要复杂得多。”

高育良拿起一枚白子,在粗糙的指间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哦?复杂在何处?”他抬起浑浊的眼皮。

“复杂在,有的人不甘心做棋子了。”钟小艾放下茶杯,与他对视,

“它被围追堵截了半辈子,现在,它想掀了棋盘,自己做那个执棋的人。”

高育良捻着棋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将那枚白子轻轻按在棋盘的一个位置。

“啪。”

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棋子就是棋子,它的命,从落子的那一刻就定了,哪有那么容易翻盘。”高育良端起自己的茶杯,除非,棋盘外有只手,帮了它一把。”

钟小艾没有接话。

两个顶级聪明人之间的对话,从来不需要把话说透。

院子里一时只有风吹过桂花树叶的声响。

“亮平那孩子,还是太急了。”高育良忽然换了话题,语气变得沉重,像一个真正关心学生的师长,

“我听说他出事,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是个好苗子,有股锐气,可这股锐气,也最容易伤到自己。”

钟小艾静静听着,她知道,真正的戏肉要来了。

“他不是性子直,是不懂敬畏。”钟小艾的回答很平静,却直接撕开了高育良温情脉脉的伪装,

“他是被人当成了一把刀,递到了一个他根本砍不动的人面前,还以为自己是正义的化身。”

“哦?”高育良抬了抬眉。

“高老师,您是祁同伟的恩师。”钟小艾不再兜圈子,直接点出了那个名字,

“您看着他从汉大操场上那个热血青年,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您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斤两。”

她身体微微前倾,加重了语气。

“所以我想请教您。那个能在操场上,当着全校师生向梁老师下跪求婚的祁同伟,和今天这个,能把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玩弄于股掌,能让沙瑞金书记亲自为他站台的祁同伟,还是同一个人吗?”

这才是她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不是求情,也不是施压。

她必须搞清楚,自己真正的对手,到底是谁。

高育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一丝难以捕捉的光。

他知道,这盘棋,真正开始了。

“人,总是会变的。”高育良的声音愈发平缓,

“权力的滋味,最能改变一个人。有的人被权力吞噬,成了它的奴隶。有的人,则学会了驾驭它,成了它的主人。”

“您觉得,他是哪一种?”钟小艾追问。

高育良没有回答,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点在棋盘上的一处。

“你看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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