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暗流再涌(上)(1/2)
夜色如墨,浸透了漱玉阁精致的飞檐廊角。
静室内烛火摇曳,将林晚的身影长长投在墙壁上,随着烛芯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微微晃动。她独自坐在案前,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块刻有“影”字的黑色铁牌。入手微凉,沉甸甸的质感仿佛压在心口。纸条上的字迹凌厉如刀,每个字都带着凛冽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急迫。
赵延借满堂娇敛财害命。证据在别院书房暗格。
短短两句话,蕴含的信息和风险却足以让任何知晓内情的人心惊肉跳。户部侍郎之子,代表的是京城权贵甚至可能涉及皇权的触角。沈千帆攀附上这样的人物,所求已远超青楼争锋。而“敛财害命”四字,更是将性质从商业倾轧拔高到了涉及人命的罪行。陆离将这样的消息和获取证据的线索交给她,用意何在?
考验?利用?还是……某种危险的合作邀请?
更让她心悸的是最后那句提醒:“小心沈千帆,更小心官。”官,指的自然是与赵延、沈千帆来往密切的州府官员,甚至可能包括那位态度暧昧的知府。这意味着,一旦涉入此事,她面临的将不止是商业对手,而是盘根错节的官场势力。
去,还是不去?
林晚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分析。陆离此人神秘莫测,身手不凡,目的不明,但截至目前,他所为似乎都指向调查满堂娇乃至其背后势力,与谢瑢的目标有重合之处。他救过自己,也提供了关键线索(香料工坊),虽然动机成谜,但至少目前不像是敌人。他选择将如此重要的情报交给自己,而非直接交给昏迷的谢瑢或其他人,或许意味着他认为自己是目前漱玉阁内唯一有能力且可能愿意冒险采取行动的人。
而这情报本身,价值巨大。若真有赵延勾结沈千帆进行不法勾当的确凿证据,那不仅是击垮满堂娇的利器,更可能成为一张关键时刻保命甚至反击的底牌。尤其在谢瑢昏迷、外敌环伺、赵延这座大山压顶的当下,被动防守只会步步维艰,主动掌握对方的把柄,才能争取一线生机。
风险同样巨大。城西荒祠,三日后戌时,显然是陆离约定的见面地点。那里必定不是安全之所,陆离是否另有安排?是否会有埋伏?而即便从陆离那里得到更多信息,获取证据本身更是难如登天。赵延下榻的别院必定守卫森严,书房暗格更是机密所在,她一个毫无武功根基的青楼女子,如何潜入?即便潜入,如何寻找并打开暗格?一旦失手,等待她的将是万劫不复。
然而,不去,坐等沈千帆借赵延之势步步紧逼?流言已起,官员倒向,若再让他们拿到更多资源或找到借口发难,漱玉阁恐难支撑到谢瑢醒来。
指尖无意识地在铁牌冰凉的表面划过。忽然,她触到铁牌边缘一处极细微的凸起。凑近烛光仔细查看,发现那“影”字笔画拐角处,似乎暗藏机巧,有一个米粒大小的活动按钮。
她犹豫了一下,用指甲轻轻按压。
“咔哒”一声轻响,铁牌侧面弹开一道细缝,里面竟中空,藏着一卷薄如蝉翼的丝绢。展开丝绢,上面用极细的墨线勾勒着简略的图形和标注。
是一张草图。绘制的似乎是某处建筑的平面布局,重点标记了几个位置,其中一处旁注“守卫轮换间隙约半炷香”,另一处则标注“暗格在书架第三排《州府风物志》后,机括在笔架左起第三支笔底”。图形中央,赫然写着一个“赵”字。
这竟是赵延别院书房的布局和守卫情报!连暗格位置和开启方法都标明了!
林晚的心跳骤然加速。陆离不仅给了她情报和目标,竟然连如何获取的路径和方法都准备好了!这固然大大降低了行动的盲目性,但也意味着,陆离对赵延别院的了解深入得可怕,他本人或其同伙很可能已经潜入过,甚至此刻仍在监视。这份“馈赠”的分量,更重了。
他到底想让她做什么?仅仅去取证据?还是借此将她彻底绑上他的战车?
丝绢的末端,还有一行小字:“铁牌为凭,荒祠西北角槐树下,有人接应。阅后即焚。”
林晚将丝绢凑近烛火,看着那纤细的墨迹在火焰舔舐下卷曲、焦黑、化为灰烬。跳跃的火光映在她眼中,明明灭灭。
去。必须去。
这不仅是为了证据,更是为了了解陆离的真实意图,了解赵延和沈千帆究竟在谋划什么。知己知彼,方能寻隙而进。况且,陆离既然能提供如此详细的图纸,或许也有相应的接应和撤离计划。风险虽高,但值得一搏。
她将铁牌小心收起,贴身放好。然后唤来谢安。
“王管事那边,可有新的消息?”她问。
谢安回道:“王管事通过旧关系打听,赵延此人,年约二十五六,出身显贵,颇有些才名,但性情骄矜,好奢华,尤爱收集古玩字画和……美人。他南下队伍中带了数位京城带来的清客和护卫,架子不小。州府几位官员,包括通判、盐课司大使,都已拜会过,据说送礼颇厚。知府大人尚未正式接见,但已派人送去程仪。沈千帆这几日几乎日日作陪,安排了不少‘特色’宴饮和……‘节目’。”
爱奢华,好收藏,贪美人。林晚默默记下。这些特质,或许可以利用。
“流言处理得如何?”
“按姑娘吩咐,冬雪暖心小宴的消息已经放出,已有几位老客预订。捐赠善堂的事周嬷嬷已在办,说书人的环节也安排了几处,重点讲梅花宴捐款和历年冬日施粥。”谢安顿了顿,“不过,满堂娇那边似乎也有动作,他们包下了城中最大的戏园子‘华音阁’,三日后要连演三天大戏,请的是江南最有名的‘锦绣班’,说是专为贵客接风,遍请州府名流。帖子……没往我们这边发。”
三日后?又是三日后!与陆离约定的荒祠之会同一日。这是巧合,还是沈千帆故意选的日子,意图吸引全城注意,方便赵延或他本人进行其他活动?
“知道了。”林晚不动声色,“王管事既然有心戴罪立功,你便挑一两件无关紧要但需外联的事务,让他经手试试,派人盯着。另外,李副管和小翠那边,继续审讯,看能否挖出更多关于刘妈妈网络的信息,尤其是……是否还有其他隐藏的眼线,或者,她们是否接触过与香囊类似的东西。”
“是。”谢安应道,犹豫了一下,又道,“姑娘,主家今日脉象似乎更稳了一些,老大夫说若能持续好转,或许近日能有意识。”
林晚眼中掠过一丝光亮:“好好照顾。药膳食水,务必经最可靠之人之手,反复查验。”
谢安退下后,林晚又独自沉思良久。三日后,荒祠之会,华音阁大戏,注定不会平静。她需要更周全的准备。
首先,她必须确保自己离开漱玉阁赴约而不引起怀疑。或许可以借口去某家合作绸缎庄挑选衣料,或者去香火鼎盛的寺庙为谢瑢祈福?需找一个合理的、短暂离开数时辰的理由。
其次,即便有图纸和接应,潜入别院书房仍是极度危险之事。她需要一些辅助工具。迷香?不,太容易留下痕迹,且对可能佩戴解药的护卫效果未知。小巧的撬锁工具?或许陆离的接应人会提供。更关键的是身手和应变,她这具身体虽然比寻常女子强健些,但远远不够。或许……可以临时抱佛脚,找些提升敏捷和隐蔽性的方法?比如穿着利落的深色衣物,鞋子要软底无声,头发要紧束……
还有后路。一旦事发,如何脱身?如何不牵连漱玉阁?铁牌是陆离的凭证,但也是线索。是否要留下些误导性的信息?
千头万绪,却必须理清。这一夜,林晚房中的烛火,亮至东方既白。
接下来的两日,漱玉阁表面平静,内里却紧锣密鼓。
林晚以“为冬雪暖心宴设计新菜品和酒水”为由,频繁与后厨、采买商议,实则在观察各处的守备和人员流动规律,暗自规划一旦夜间外出,如何避开巡夜护院。她借口“夜间灵感突至”,让丫鬟在寝室外间值守,无事不得入内打扰,为自己可能的夜出制造了时间窗口。
她悄悄让周嬷嬷找来几套深青色、布料柔软、行动方便的寻常妇人衣裙,以及软底布鞋,藏在箱笼底部。又准备了一个小小的革囊,里面放了火折子、一小包盐巴(可用于临时处理伤口或破坏痕迹)、几块碎银和铜钱、以及一柄削铁如泥的贴身小匕首——这是她从谢瑢书房暗格里“借”来的,谢瑢昏迷,她这个“临时主事”取用些防身之物,倒也说得过去。
王管事那边果然卖力,通过旧关系,不仅更详细地打听到了赵延一行人的具体人数、车辆规格、甚至隐约探知赵延对城南某位告老翰林收藏的一幅前朝古画极为感兴趣,沈千帆正在设法牵线。林晚将这条信息记下,古画……或许能成为某种突破口。
李副管和小翠的审讯有了新进展。在持续的压力和分化下,小翠心理防线崩溃,哭诉自己是被刘妈妈以家人安危胁迫,才不得不听从指令,主要任务是监视林晚日常举动和来往人员,定期通过特定方式(将情报塞在漱玉阁后门第三块松动砖石下)传递消息。她承认刘妈妈曾给过她一包“香料”,让她伺机混入林晚的饮食,但她害怕一直没敢用。至于谢瑢的香囊,她毫不知情。
而李副管则顽固得多,只承认收受刘妈妈钱财,提供一些无关紧要的采买信息,坚称不知香料有毒,更与谋害主家无关。但他闪烁的眼神和偶尔的漏洞显示,他知道的远不止这些。林晚下令继续关押,慢慢熬。
第三日下午,林晚以“连日劳累,想去慈恩寺上香祈福,求个心安”为由,向周嬷嬷和谢安报备。慈恩寺在城西,香火鼎盛,午后前往,黄昏归来,合情合理。周嬷嬷不疑有他,还贴心地说要安排车夫和护卫。
“不必兴师动众,让车夫老赵送我到山下即可,我想独自走走,静静心。带两个稳妥的丫鬟跟着就行。”林晚婉拒了护卫,只点了两个平日里老实寡言、并非刘妈妈体系的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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