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雪映梅花香(1/2)

初雪,比预想中来得更早一些。

细密的雪粒子在某个深夜悄然落下,待到天明时,已给州府的屋瓦树梢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素纱。空气清冽干净,吸一口,直透肺腑。

漱玉阁后院,林晚推开窗,看着庭院中几株早梅枝头晶莹的雪色,神情平静。今日,便是“初雪梅花宴”之期。一切已筹备就绪,陈御史派来的那位面容古板、眼神锐利的老管家,天未亮便已到了梅园,里外巡视,一丝不苟。

“姑娘,车马已备好,受邀的客人陆续从城中出发了。”谢安在门外低声禀报。

林晚“嗯”了一声,换上早就备好的衣裳。并非往日花魁的艳丽服饰,而是一袭月白色绣银丝暗纹的广袖长裙,外罩同色狐裘披风,头发绾成简洁的单髻,只插一支羊脂玉梅花簪。脸上薄施脂粉,淡扫蛾眉,整个人清冷如枝头初绽的寒梅,与这雪天梅宴的主题再契合不过。

“刘妈妈那边,供状写好了吗?”她一边整理衣袖,一边问。

“写好了,画了押,财物也清点入库,共计价值约二百两银子的首饰和现银。”谢安递上供状和清单,“人看起来老实多了,再三哀求姑娘饶命。”

林晚快速浏览了一下供状,内容还算详实,时间地点人物都有提及,与之前掌握的情况基本吻合。“先收好。告诉她,好好待着,别再生事,她的命,暂时寄下了。”

“是。”谢安收起东西,又道,“满堂娇那边,今日似乎格外安静。沈千帆一早就出门了,去向不明。他们为京城贵客准备的别院,昨夜灯火通明,似有车马进出,但很隐蔽。”

林晚目光微凝。沈千帆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城?是去迎接那位贵客,还是另有图谋?

“多派两个人,盯紧满堂娇的动静,尤其是那个别院。若有异常,立即来报。”林晚吩咐道,“我们先去梅园。”

梅园位于城西,依山傍水,占地颇广。园中老梅无数,品种各异,此时虽未到盛花期,但一些早梅已星星点点地绽开,点缀在白雪琼枝之间,别有一番清傲风骨。

宴会设在园中最大的敞轩“沁香阁”内,三面开着巨大的窗户,用透明的明瓦封着,既防风,又不妨碍观景。阁内以炭盆取暖,温暖如春。陈设简洁雅致,多用了梅瓶、梅画、梅形器皿,燃着清冷的梅香。没有喧闹的丝竹班子,只有一位琴师在角落轻轻调试琴弦,流淌出《梅花三弄》的零星音符。

受邀的客人陆续到来。二十六位,皆是漱玉阁金牌客中身份最显赫、或银牌客中潜力最大、风评最佳者。他们大多也穿着素雅,举止从容,彼此寒暄时,声音都自觉压低了几分,与环境融为一体。陈御史的老管家板着脸站在门口迎候,目光如炬地扫过每一位客人及其随从,确认无误才放行。这份严肃,反而更增添了此次宴会的分量。

林晚以“惊鸿”身份,与几位地位最高的金牌客略作周旋后,便退居次席,将主场让给了谢安和那位老秀才“风雅顾问”。谢安负责流程引导,老秀才则负责讲解梅园历史、梅花品种典故,穿插些文人咏梅的趣事轶闻。

宴会开始,并无大鱼大肉,而是精致的梅花主题菜肴:梅花酿、梅花糕、以梅花入馔的清淡小菜,配以温好的黄酒。酒过三巡,气氛渐活,但依旧保持着雅集的基调。有人提议联句咏梅,立刻得到响应。笔墨纸砚早已备好,客人们纷纷提笔,或凝神思索,或挥毫泼墨。诗作有好有次,但无人计较,只有善意的点评和笑声。

那位古琴师适时奏起一曲《踏雪寻梅》,琴音清越,与窗外雪色梅影相得益彰。精通茶道的女居士则带着两名丫鬟,为客人们现场烹煮梅花茶,讲解茶道与梅韵相通之处。

整个宴会,没有劝酒喧哗,没有莺歌燕舞,只有琴茶诗画,雪影梅香。客人们似乎都沉浸在这种久违的、纯粹的文人雅趣之中,脸上露出放松而愉悦的神情。即便是最粗豪的商人,在此情此景下,也不由自主地收敛了气息,试图附庸风雅一番。

林晚静静观察着,心中稍定。这场宴会,超出了单纯的享乐,提供了一种情绪价值和社交资本。这些客人回去后,必然会向各自的圈子描述今日见闻,漱玉阁“风雅至极”的名声,将再次拔高。

宴会过半,按照流程,谢安代表漱玉阁,宣布将今日宴会盈余(早已核算好)的一半,当场捐赠给城中最大的“慈幼善堂”,并请陈御史的老管家和两位德高望重的客人共同见证、清点。一箱白花花的银子抬出来,当众点验,登记造册。这一举动,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的赞叹和敬意,将宴会的格调推向了道德层面的高度。

然而,就在宴会即将圆满结束,客人们准备尽兴而归时,梅园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和喧哗,打破了园内的宁静。

众人皆是一愣。陈御史的老管家眉头紧皱,快步向外走去。林晚与谢安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很快,老管家面色铁青地回来,身后跟着几个披甲佩刀的差役,为首的是一个面生的捕头,眼神倨傲。

“惊鸿姑娘何在?”捕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主位的林晚身上。

林晚起身,从容一礼:“妾身便是。敢问差爷,何事劳烦亲至?”

捕头亮出一块腰牌:“州府衙门办案。有人举报,漱玉阁借雅集之名,行贿赂官员、聚众淫乱之实!更涉嫌使用违禁药物,戕害客人!请惊鸿姑娘,以及在场诸位,随我等回衙门问话!”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原本风雅祥和的气氛瞬间冻结,客人们脸上露出惊愕、愤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贿赂官员?聚众淫乱?违禁药物?任何一项罪名坐实,都是灭顶之灾!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沉,瞬间明白过来。沈千帆!这就是他的后手!不在宴会上动手脚,而是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最狠毒的罪名,直接官面镇压!不仅要毁了宴会,更要彻底搞臭漱玉阁和她!

“差爷!”谢安急忙上前,“此乃诬告!今日宴会,陈御史府上的管家全程在场监督,诸位贵客皆是见证,何来贿赂淫乱?违禁药物更是无稽之谈!举报者何人?可有证据?”

捕头冷笑一声:“证据?自然有!至于举报者,尔等到了衙门便知!废话少说,统统带走!”他一挥手,身后的差役便要上前拿人。

“且慢!”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响起。陈御史的老管家上前一步,挡在林晚身前,面对捕头,毫无惧色,“老夫奉我家老爷之命,监察此次雅集。自始至终,所见所闻,皆合乎礼法,并无任何逾矩之处。尔等无凭无据,便要拿人,惊扰雅集,污蔑宾客,是何道理?莫非这州府衙门,成了某些人构陷良善的工具?”

老管家身份特殊,代表的是告老御史,他的话极有分量。捕头气势一滞,但仍旧强硬:“老管家,我等也是奉命行事。有无逾矩,到了衙门自有分晓!还请不要妨碍公务!”

“奉命?奉谁的命?”老管家咄咄逼人,“可有知府大人签发的拘票?所涉案件卷宗何在?若拿不出,今日谁也别想从这梅园带走一人!否则,老夫立刻修书,向我家老爷并几位仍在朝中的故旧,参劾州府衙役滥用职权、污蔑士绅、破坏风雅!”

捕头脸色变了变。他显然没料到陈御史家的人态度如此强硬。他接到的命令是搅黄宴会,带走惊鸿,吓散客人,但若真闹到御史参劾的地步,事情就大了。

场面一时僵持。客人们也反应过来,纷纷出声:

“没错!我们今日在此以文会友,捐赠行善,何罪之有?”

“官府办案,也要讲证据!空口白牙就要拿人,还有王法吗?”

“我等俱是有头有脸之人,岂容尔等随意污蔑拘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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