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冰上问窟(1/2)
视野所及,一片白茫茫。平坦、坚硬、泛着青灰色冷光的冰面,取代了陈小鱼熟悉的所有波光粼粼的水体。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两种颜色:头顶铅灰色的天空,和脚下无穷延伸的冰原。风不大,但带着刺骨的干冷,刮在脸上像小刀子。空气清冽得刺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雾。老董的吉普车停在一条被积雪覆盖的土路尽头,前方,是彻底冻结的辽阔湖面,冰上远远近近散布着些小黑点,是其他凿冰垂钓的人。
“这……这能站人?”陈小鱼下车,踩了踩冻得硬邦邦的湖边积雪,望着那片光滑的冰面,有些迟疑。这和他之前所有的钓鱼体验都彻底割裂了。
“能,冰厚超过二十公分就安全。我测过,这里最薄处也有三十多。”老董从后备箱拖出几个大包,还有两把带着锋利螺旋钻头的短柄工具——冰钻。“今儿个,咱们玩‘冰钓’。别有一番滋味,也讲究得很。”
“冰钓?”陈小鱼看着那些装备,感觉像是要去进行某种极地探险。
“对,在冰面上凿开窟窿,用短竿细线,钓冰层下的鱼。冬天水温低,鱼新陈代谢慢,活性低,集群在深水区不怎么动,吃口也轻。冰钓就是要找到它们,用最精细的方法,把它们从半休眠状态中‘逗’出来。”老董说话时,嘴里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寒风中。
装备走向了另一个极端——极致的短小精悍。老董拿出的“冰钓竿”短得惊人,长度不过半米到一米,有些甚至是可以手握的、带微型渔轮的“手拨轮竿”或“筏竿”。竿身极软,尤其是竿梢,细得像一根富有弹性的钢丝。“竿要短,便于在狭窄的冰洞上方操作,也保暖。竿梢要软、要灵敏,因为鱼在冰冷水中吃口极其轻微,可能只是竿梢微微一颤。很多时候,我们就盯着这竿梢尖,漂都不用。”
渔轮是小巧的纺车轮或手拨轮。主线通常很细,0.6号到1.2号,追求灵敏度。子线更细,0.3到0.6号,长度也短。钩子很小,细条袖钩,1号到3号居多。“低温下鱼嘴张不大,吸力弱,线粗了挡口,钩大了吃不进。一切以轻、细、灵为准。”
浮漂也有,是一种极小的、颜色鲜艳的“冰钓漂”或“七星漂”,但很多时候,资深冰钓者更喜欢直接看竿梢,因为冰洞小,浮漂容易挂到冰沿,也影响观瞻。
“饵料,活饵是王道。”老董拿出一个小塑料盒,里面是密密麻麻、不断蠕动的红虫。“红虫,万能饵,低温下依然能保持一定活性,在水下扭动,诱惑力极强。也可以用极小的蚯蚓段,或者商品饵开成极其柔软、蓬松的拉饵,但效果通常不如活饵。味型以浓腥、浓香为主,刺激冰冷环境下鱼的食欲。”
老董还带了个小酒精炉和一壶水。“天冷,得有点热乎东西。而且,有时候需要热水浇一下冻住的导线环或者轮子。”
最重要的工具是冰钻。老董递给陈小鱼一把手动冰钻,自己拿了一把电动的。“看好了,选地方。冰钓找鱼是关键。一般找深水区,水底有沟坎、老河道、水草(虽然枯萎但根系还在)的地方。那些冰面上有其他钓友留下的旧冰洞附近,往往也是好位置,说明那里出过鱼。”他指着一片冰面,“咱们去那边,靠近中间,水深应该合适。先打几个洞试试。”
陈小鱼学着老董的样子,将冰钻的螺旋钻头垂直抵在冰面,开始用力下压并旋转手柄。手动冰钻很费劲,冰层坚硬,钻头吃进冰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冰屑飞溅。钻了十几厘米,陈小鱼就感觉手臂发酸,掌心发烫。看看老董,电动冰钻“嗡嗡”作响,很快就在冰面上开出一个直径约二十公分的圆洞,清澈的冰水从洞中涌上来些许。
“加油,就当热身了。”老董笑道。陈小鱼咬牙继续,终于,在累得气喘吁吁时,钻头“噗嗤”一声穿透了冰层,冰水瞬间涌满冰洞。他用冰捞勺(一个带长柄的小网兜)把洞里的碎冰捞干净,一个直径约十五公分的冰窟窿就出现了,像一只幽深的眼睛,凝视着下方墨绿色的湖水。
老董在附近也打了两个洞,间隔几米。他在一个洞口架起一支带微型支架的冰钓竿,挂上红虫,将钓组垂直放入冰洞,调整好深度,让钩饵离底大概二三十公分,然后盯着那柔软的竿梢。在另一个洞,他用了小漂。
陈小鱼给自己那根半米长的软梢冰钓竿装上细线小钩,挂上两条红虫,也小心翼翼地放入自己辛苦钻出的冰洞。钓组缓缓下沉,到底后,他收紧风线,让竿梢保持一个微微弯曲的弧度。然后,就坐下来,紧紧盯着那截在寒风中几乎看不见颤动的纤细竿梢。
寒冷迅速从脚底、从冰面、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尽管穿着厚实的衣物,但久坐不动,寒气依然无孔不入。陈小鱼起初还能保持高度集中,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前的竿梢纹丝不动,只有偶尔吹过的寒风让它极其轻微地晃动一下。耳边是风的呜咽,冰层偶尔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咔嚓”闷响,以及远处其他冰钓者隐约的交谈声。寂静、寒冷、单调的等待,比以往任何一次钓鱼都更难熬。他感觉脚趾开始发麻,手指也冻得有些僵硬。
“董……董叔,这能有口吗?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陈小鱼忍不住低声问,声音在空旷的冰面上显得很单薄。
“别急,冰钓就是守。鱼在下面,可能也懒得动。你得有耐心,有时候一两个小时没一口,正常。但一旦来鱼,可能就是一小组。”老董倒是很淡定,从小酒精炉上倒了杯热水捂手,“也可以轻轻提动一下竿子,逗一逗。动作要非常轻缓,模仿水下小生物微微跳动。”
陈小鱼学着轻轻提起竿梢,再慢慢放下。如此重复几次。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觉得这纯粹是自找苦吃时,他那一直如静止画面般的竿梢,突然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向下一沉,紧接着又快速弹回原位。幅度小到如果不是他死死盯着,根本不会察觉。
“有……有动静?”他不太确定,心脏却猛地一跳。
“什么动静?”老董看过来。
“竿梢……好像轻轻点了一下,特别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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