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潮间矶语（1/2）

吉普车这次行驶的时间格外长，久到陈小鱼靠着车窗几乎要睡着。当车辆最终停下，推开车门，涌入鼻腔的空气带着一股完全陌生的咸腥，耳边是持续的、有节奏的轰鸣，不是河流的水声，而是某种更厚重、更辽远的哗啦——哗啦——。

眼前不再是熟悉的河流、水库或溪涧，而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涌动着灰蓝色波涛的水面。水面尽头，天空低垂，水天一色。近处，嶙峋的黑色礁石犬牙交错，从沙滩一直延伸到海水深处，海浪不断拍打上来，碎裂成白色的泡沫。

“这是……海？”陈小鱼有些发懵，咸湿的海风吹得他头发乱舞。

“对，海。淡水里的把式玩了不少，今儿个带你来尝尝咸水的滋味。”老董从车上搬下几个长条形的硬壳防水竿包，还有几个装满零碎配件的大箱子，看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出钓都要隆重。“咱们今天玩‘浮游矶钓’，在礁石边上，钓那些喝咸水长大的家伙。”

“矶钓？”陈小鱼看着脚下湿滑、长满牡蛎壳和滑溜海藻的黑色礁石，感觉这“钓位”可比河岸危险多了。

“对，一种主要站在礁石上，用带渔轮的竿子，配合浮漂，在潮间带附近钓取鲷类、鲈鱼等海水鱼的钓法。”老董找了个相对平坦、背风的礁石平台，开始组装装备。他取出的是一根长约五米三的、带密集导环的“矶钓竿”，竿身比滑漂竿更显纤细轻盈，但拿在手里能感觉到内在的韧劲。与之配套的是一个精巧的、线杯很浅的“矶钓轮”。

“矶钓竿要轻，要挺，要敏感。长时间手持操作，轻是关键。要能清晰传递水下轻微的咬讯，也要有足够的腰力应对海鱼的冲刺和钻礁。轮子要顺滑，出线流畅，刹车细腻。”老董开始绑制钓组，这线组比滑漂更为繁复：主线穿过导环，然后依次是——棉线结、半圆挡珠、阿波浮漂、防撞豆、水中（一种帮助稳定钓组、增加抛投重量的小铅坠）、卡拉曼棒（一种用于固定子线的配件）、仕挂棒（连接子线用），最后是长长的子线，末端绑着细小的、钩条坚韧的“矶钓钩”，钩号通常不大，但极其锋利。

“看见没？这是‘阿波’钓组。”老董指着那颗橄榄形、涂着鲜艳颜色的浮漂（阿波），“棉线结设定钓棚深度，阿波是主浮力源，负责承载和传递信号。‘水中’配合阿波，调整钓组在水中的状态，对抗水流。子线通常很长，一米五到三米甚至更长，让饵料能更自然地随波逐流。整套钓组的核心，是利用潮汐水流，让饵料以最自然的状态，呈现在目标鱼面前。”

开饵？这里叫“打诱饵”。老董搬出一个带搅拌杆的大桶，里面已经装好了南极虾砖化开后红彤彤的虾肉，他加入大量麸类、面粉、海水，开始快速搅拌，调成一种既松散又能捏成团、入水后能快速雾化扩散的混合物。“这是‘诱饵’，也叫‘打窝料’。海水鱼，特别是鲷科鱼，对动态、味道扩散非常敏感。我们不是把窝料砸在一个点，而是根据水流方向、速度，持续、有节奏地将诱饵勺抛撒在钓点上游，让诱饵随水流扩散，形成一条‘诱饵带’，把鱼从远处诱集过来，并引导它们游向我们钩饵所在的水层。”

陈小鱼听得云里雾里，这比淡水钓复杂太多了，还涉及潮汐、水流。老董一边搅拌，一边指着海面：“看见那两条礁石中间的通道没？那是潮水涌进来的‘流口’，水流比较急，食物和氧气丰富，容易聚鱼。咱们今天就主攻那个流边。但现在潮水还没涨到合适的位置，得等。”

等待潮水的时间，老董继续讲解。他教陈小鱼如何观察海浪节奏，在浪退回的瞬间快速移动到更前沿的礁石，又如何在下一个浪打来前退回安全位置。他提醒脚下湿滑的苔藓和锋利的牡蛎壳。陈小鱼学得小心翼翼，初次面对大海，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和……有点腿软。

潮水缓缓上涨，淹没了低处的礁石，水流在预定的“流口”明显加快。老董说可以开始了。他给陈小鱼组装好一套入门级的阿波钓组，阿波是5b型号（代表浮力），子线长约两米，钩上挂了两只鲜红的南极虾。“抛投和淡水不同，侧抛为主，利用竿长和阿波、水中的重量，顺着水流方向，把钓组‘送’到流道上。”

陈小鱼奋力一抛，钓组倒是飞了出去，但阿波和子线在空中纠缠了一下，落点歪了，而且子线缠上了竿梢。老董帮他解线，笑道：“海上第一课：放线别太早，利用竿梢弹性把阿波‘弹’出去，在飞行中让线组自然展开。多练几次。”

几次尝试后，陈小鱼终于能把钓组勉强送到流道边缘。阿波入水，顺着水流开始缓缓移动。老董开始在他上游几米处，有节奏地、一勺一勺地抛撒诱饵，红色的虾肉碎屑在海水中迅速散开，形成一条向下游扩散的雾带。

“注意你的阿波，”老董一边撒饵一边说，“理想状态是，你的钩饵，应该混在我打出的诱饵带中，随波逐流。你看阿波，如果走得比诱饵带快，说明钓棚太浅，鱼在下面看不到；如果太慢或不动，可能挂底了，或者太深。要让阿波和诱饵带基本同步。出现咬口时，阿波通常会突然加速下沉、停顿、或者斜着被拉入水中。”

陈小鱼紧紧盯着他那颗在波浪中起伏、时隐时现的阿波。海浪的起伏本身就让观漂变得极其困难，再加上水流的推动，阿波几乎没有一刻是静止的。他觉得眼睛都快花了，也分不清哪些是海浪造成的晃动，哪些是鱼讯。

就在他看得头晕眼花时，老董那边突然有了动作。只见他的阿波在一个浪谷中并未像往常那样随着下一波浪峰浮起，而是直接消失不见了。老董似乎早有准备，轻轻一抬竿梢，停顿了半秒，感受了一下，随即果断扬竿！矶钓竿瞬间弯出一个优美的弧度，渔轮发出“滋滋”的出线声，但很快被老董控制住。几个回合，一尾银光闪闪、身体侧扁、带着淡粉色光泽的鱼被提出水面，尾巴有力地拍打着。

“黑鲷！开杆鱼！”老董熟练地摘钩，那鱼约有巴掌大，鳞片细密，在阳光下闪着七彩光泽，非常漂亮。“看见没？刚才那就是‘浪中黑漂’，海浪打下来时阿波本来该沉，但沉下去没再起来，就是鱼在浪底下接走了。海钓看漂，得学会预判海浪的节奏，从起伏中找不寻常的‘消失’或‘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