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水皮探口(2/2)
突然,在浮漂下降到大约离底还有三四十公分(漂尾露出水面五六目)时,一个清晰而短促的下顿,紧接着一个稳稳的上顶!
“提!”陈小鱼和老董几乎同时喊出声。
陈小鱼手腕一抖,竿身传来一股扎实而沉稳的拉力,不同于白条的乱窜,这是一种更有节奏的挣扎。鱼在水下左右划着弧线,力道不小。几个回合后,一尾银白色、身体侧扁、个头不小的鳊鱼被提出水面,在阳光下闪着光,尾巴有力地拍打着。
“漂亮!是鳊鱼!找到鱼层了!”老董很高兴,“就在离底二三十公分的地方。继续,就钓这个水层!”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陈小鱼在这个点迎来了一个小高潮。保持“飞铅”钓离底,浮漂经常在下沉过程中或刚刚到位时,出现清晰的顿口或上顶,中的大多是鳊鱼,偶尔也有一两条个头不错的鲫鱼。虽然白条依然会不时骚扰,但找准了主攻鱼所在的水层,中鱼率明显提高。
“看见没?”老董一边自己钓着,一边总结,“鱼是活的,水是变的。你不能指望鱼永远待在水底等你。水涨了,水温、溶氧、光线都变了,鱼就会调整自己的位置。今天咱们就是从水皮开始,一寸寸往下搜,终于把它们‘搜’出来了。这就叫‘找鱼层’,是野钓的基本功,也是乐趣所在。”
好景持续了不到一小时,鱼口又渐渐稀了。补充了点窝料,效果也不明显。
“可能是这一小群鱼被钓得差不多了,或者受到惊扰散开了。”老董看了看太阳,时间已近中午,“收拾一下,换点。去对面那个向阳的浅滩看看,那边水更浅,水草多,可能藏着别的鱼。”
换到浅滩,水只有一米二三深,清澈了不少,能看到水底摇曳的水草。老董让陈小鱼换上了更细一点的子线(1.2号)和更小一号的鱼钩,饵料也搓得更小、更软,以适应浅水鱼的警惕性和可能遇到鲫鱼的需要。
刚下竿没多久,一个轻微至极的顿口,陈小鱼提竿,手感微弱,拉上来一尾不到二两的小鲫鱼。“水太清了,鱼有点警惕,口很轻。”老董说,“浮漂再调灵一点,钓一两目试试,抓那种小半目的下阴。”
调整后,果然奏效。虽然鱼不大,主要是鲫鱼,偶尔有更小的鳊鱼,但口不断,漂相大多是那种小而清晰的顿口,需要更加专注才能抓住。这对陈小鱼的观漂和提竿时机提出了更高要求,有时抓早了,有时抓晚了,空竿率不低,但每中一尾,都很有成就感。
正在陈小鱼专注于捕捉那些微弱信号时,浮漂突然毫无征兆地被斜着拉入水中,速度快得惊人!陈小鱼下意识扬竿,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传来,鱼线瞬间发出尖锐的嘶鸣,直接向外冲去!
“大物!”陈小鱼只来得及喊一声,就感觉手上一轻——子线断了。鱼拖着半截子线,瞬间消失在清澈的水草区,只留下水面一圈迅速扩散的涟漪和呆立的陈小鱼。
“可惜了!”老董也看到了,“可能是条路过的草鱼,或者大鲤鱼。浅水区,鱼受惊后发力太猛,1.2子线还是细了。”他拍拍陈小鱼的肩膀,“不过这是好事,说明这浅滩藏大鱼。野钓就这样,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竿是什么。断线跑鱼,也是经历。”
陈小鱼看着空荡荡的鱼钩,有些懊恼,但更多的是兴奋。那种瞬间爆发又瞬间失去的刺激,是之前稳稳上鱼时没有的。他赶紧换上一副1.5号的子线,心里暗暗期待着那个大家伙再来光顾。不过直到收竿,那条神秘的大鱼再未现身。
夕阳西下,两人收拾渔具。渔获颇杂,主要是鳊鱼和鲫鱼,大小不一,也有若干白条。虽然没有再遇到巨物,但这种不断探索、调整、应对,最终有所收获的过程,让陈小鱼觉得异常充实。
回程路上,晚风清凉。陈小鱼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回味着这一天的经历。“董叔,今天好像没固定钓一种鱼,也没固定一种钓法,一直在变。”
“这就对了。”老董惬意地开着车,“野钓最大的魅力就是‘变’。水情、鱼情、天气,时时在变。高手和生手的区别,很多时候不在于知道多少种固定套路,而在于会不会‘变’。今天咱们从钓底找到离底,从深水换到浅水,从灵调到钝调,都是在跟着鱼变。钓鱼不是你要鱼怎么样,而是你弄明白鱼想怎么样,然后去适应它。”
“那要是怎么变都没口呢?”陈小鱼问。
“那也得接受。”老董笑了,“那就是鱼今天不想吃,或者不在你这片。钓鱼嘛,有得有失,有惊喜也有无奈。但只要你肯动脑子,肯尝试,总能比傻坐着多一些机会,多一些乐趣。今天你学会了找鱼层,学会了应对小杂鱼,学会了抓轻口,还体验了断线的刺激,这不比钓一堆鱼差。”
陈小鱼想了想,确实如此。每一次调整,每一次中鱼,甚至每一次跑鱼,都让他对眼前这片水域,对水下那些生灵,多了几分了解。
晚饭是母亲做的杂鱼锅,鳊鱼和鲫鱼一起红烧,加了豆腐和粉条,汤汁浓郁,鱼肉鲜美。陈小鱼吃得格外香。
睡前,他在灯下翻开日记本:
“雨后新晴,水涨鱼迁。临库走钓,方识‘变’之玄机。饵无定味,随鱼而调;钓无定层,顺时而搜。初时底层寂寂,白条闹钩;下拉浮漂,飞铅延摆,乃于离底二三十厘处得鳊。后迁浅滩,水清口滑,调灵钓敏,方擒轻口之鲫。其间大鱼惊鸿一瞥,发力断线,徒留怅惘与激荡。老董言,善钓者非拘于一法,乃明察水情鱼性,顺势而变。无口则动,有口则精,鱼变我变,方得其中三昧。今日所获,非止鱼护之沉,更在应变之悟。水无常形,鱼无常势,然则钓者之乐,岂不正在这无穷之变、不懈之探中乎?归来饱食,齿颊留鲜,而心犹在碧波之上,随漂起伏,寻那未可知之下一口。”
窗外,月色如水,初夏的夜晚静谧安详。陈小鱼觉得,自己的钓竿似乎更“活”了,它不再仅仅是伸向水下的工具,更像是一根感知的触须,随着水情、鱼情的微妙变化,而不断调整着自己的姿态。这份“变”的智慧,似乎比任何一种固定的“钓技”,都更让他着迷。而这探索,显然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