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激流勇钓(2/2)

换上新饵,果然见效。下一竿下去不到五分钟,竿梢一个沉稳的下压——不是点动,是缓缓地、持续地下弯。陈小鱼等竿梢弯到最低点,猛力扬竿。

中了!这次手感完全不同,沉重,有力,鱼在水下不顺着水流冲,而是逆着水流往上顶!

“大家伙!”老董放下竿过来。

这一搏就是二十多分钟。鱼在水下发疯似的挣扎,不是左右冲,是上下窜,时而顶着激流往上,时而顺着水流猛冲。陈小鱼小心控竿,随着鱼的冲刺方向调整站位。有几次鱼冲得太猛,他不得不跟着往下游挪了几步,踩得水花四溅。

“别跟它硬扛!”老董喊道,“激流里遛鱼,要借水的力。它顺水冲,你就松点劲;它逆水顶,你就加把劲。像跳舞,得跟着它的节奏。”

陈小鱼凝神体会,果然找到了门道。鱼顺水冲时,他稍稍松线;鱼逆水顶时,他趁机收线。这一收一放间,鱼的体力被快速消耗。终于,鱼乏力了,被缓缓领到岸边。

老董看准时机,抄网入水一舀——好家伙,是尾罕见的赤眼鳟,通体银白,只有眼睛鲜红如血,在急流里练就的流线型身材,少说有三斤。

“赤眼鳟!”老董的声音透着兴奋,“激流里的宝贝!这鱼可讲究,水不急不要,氧不足不要。能钓着它,说明咱们找对地方了。”

陈小鱼摘钩时,手抖得厉害。鱼在手里扑腾,红眼睛瞪得溜圆,不服气似的。

“激流赤眼,最难钓。”老董小心地把鱼放进鱼护,“性子烈,力气大,还聪明。能把它请上来,说明你手艺到了。”

午后,水流渐渐平缓了些。太阳晒得人发昏,站在冰凉的水里倒是解暑。陈小鱼发现鱼情有了变化——口慢了,但中的鱼个头大了。有时要等上半小时才有一口,可这一口往往是沉稳的下压,中的是巴掌大的军鱼或马口。

“水温上来了,鱼往深水躲了。”老董观察着水面,“咱们也往深水挪挪。”

他往下游走了十几米,找了处水更深的潭区。这里水流相对平缓,水色深绿,看不见底。他换上更重的铅坠,让饵料能沉到更深的水层。

这一调整,等口时间更长了,但收获颇丰。老董连上两尾大军鱼,都在两斤往上。陈小鱼也上了一尾罕见的宽鳍鱲,侧线上一道彩虹般的光泽,在深绿色的水里格外醒目。

夕阳西下时,两人开始收竿。清点渔获:陈小鱼钓了军鱼五尾、马口七尾、赤眼鳟一尾、宽鳍鱲一尾;老董也差不多,多了尾罕见的溪鲶,浑身暗褐色,嘴边两对长须。

“圆满了。”老董一边拧着裤腿上的水一边说,“激流钓鱼,要的就是这份刺激。在水里站着,跟急流较劲,跟大鱼搏斗。这是钓鱼最带劲的时候。”

回程路上,两人的裤腿还滴着水,在石板路上留下一串湿脚印。陈小鱼回头看了眼山涧,水流在暮色里泛着金光,依旧奔腾不息。他忽然想,那些鱼,在激流里生活,每天都要对抗水流的冲击。而他们今日,只是短暂地体验了那种对抗,就累成这样。可见生存之不易,生命之顽强。

“知道为什么激流鱼好吃吗?”老董忽然问。

陈小鱼摇头。

“天天锻炼,肉紧实。”老董说,“而且激流水温低,鱼新陈代谢慢,肉质细腻。清蒸,鲜甜;煎烤,香韧。是静水鱼比不了的。”

到家时,天已擦黑。母亲看见两人湿漉漉的裤腿,吓了一跳:“你们这是……掉河里了?”

“钓鱼去了。”陈小鱼说。

母亲摇摇头,递过干衣服:“赶紧换了,别着凉。”

那晚,两人在院里收拾渔获。军鱼鳞硬,得用开水烫了再刮。赤眼鳟眼睛红,母亲看了直说稀奇。宽鳍鱲最好看,陈小鱼舍不得吃,养在了水缸里。

“军鱼炖豆腐,最配。”老董一边切豆腐一边说,“激流军鱼,肉紧,炖久了也不散。赤眼鳟清蒸,吃原味。”

炖了半个时辰,满院飘香。奶白色的汤,银白的鱼段,嫩白的豆腐,撒上青蒜,热气腾腾。陈小鱼喝了一口汤,鲜,浓,带着姜的辛辣,确实和别的鱼不同。

睡前,他在日记上写:“激流一日,如对奔雷。水湍浪急,鱼猛人勇。所获非惟鱼,乃知逆境之艰,抗争之力。激流之鱼,生于险滩,长于急水,而愈发矫健。钓之需勇气,需耐力,需一份对激流的敬畏。归时满身水,心却如火——世间万物,生于忧患,成于搏击。”

窗外,水声隐约。陈小鱼知道,等哪天雨后再至,等哪天心血来潮,他还会下那激流。而那时,水会是怎样的水,鱼会是怎样的鱼,又会有怎样的搏斗,谁又知道呢?

而这,正是激流钓鱼最让人着迷的地方——在奔腾的水中,寻一处立足之地,会几尾逆流之鱼,得几分搏击之乐。然后带着满身的水汽,和一颗被激流涤荡过的心,回到岸上,继续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