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沉钩(2/2)
“必须送出去。送到……送到能扳倒他们的人手里。”陈小鱼想到了严副组长,但经历了老猫的背叛,他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但不能通过常规途径,他们肯定在监控所有渠道。”
老铁沉默了片刻,用力掐灭了烟头。“有一个办法,很险,但或许能行。”他指着管道深处,“这条废弃的雨水管,往东走两公里,能通到老城区边缘的一个泄洪闸,那边靠近铁路编组站。每天凌晨四点,有一趟运送邮件的专列会短暂停靠。我认识里面一个老押运员,很多年的交情了,人可靠。”
他的计划是,由他设法引开可能还在附近搜索的敌人,然后陈小鱼利用管道系统,潜行到泄洪闸附近。老铁会提前联系那个押运员,将存储卡混入一批发往省城某家着名报社的邮件里。报社的地址,是老铁早就留意好的,那家报社以敢于揭露黑幕闻名。
“铁路邮件系统相对独立,检查没那么严,而且速度快。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绕过他们耳目的方法。”老铁看着陈小鱼,“但你必须撑到那里。你的身体……”
“我能行。”陈小鱼斩钉截铁地说。这是最后的机会,他必须抓住。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煎熬的等待。老铁出去侦查了一圈,回来报告说搜索的人似乎扩大了范围,但还没找到这片区域。他给陈小鱼找来一些食物和水,又加固了他腿上的简易夹板。
凌晨三点,雨势渐小。行动时间到了。
“我往西边弄出点动静,把他们引开。你抓紧时间,沿着管道一直往东,看到有铁梯的地方就上去,那是泄洪闸的管理口。我会在那边留个记号。”老铁最后叮嘱道,眼神凝重,“小子,活下去。把那些杂种干的龌龊事,都抖落出来!”
说完,他披上雨衣,像幽灵一样消失在管道出口的黑暗中。
陈小鱼深吸一口气,拖着剧痛的身体,开始沿着冰冷、黑暗的管道,向着东方艰难爬行。每移动一寸,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和体力的巨大消耗。管道内壁湿滑,布满苔藓,有时还会遇到塌陷的障碍。他只能依靠意志力支撑,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父亲手札里的话:“水底暗流汹涌,唯有顺其势,方能觅得生机。”他现在就是在最黑暗的暗流中,寻找那一线生机。
不知爬了多久,就在他几乎要再次虚脱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月光,以及一道向上的铁梯。他奋力爬过去,抓住冰冷的梯子,一级一级地向上攀爬。顶端是一个沉重的铸铁井盖。
他用力推开一条缝隙,谨慎地向外望去。外面是一个废弃的小院,堆满了杂物,远处能听到火车汽笛的长鸣。院墙一角,用粉笔画着一个不起眼的箭头,指向一堆废轮胎后面。
是老铁的记号!
陈小鱼心中一喜,用尽最后力气爬出井口,躲到轮胎后面。他按照老铁的指示,在第三个轮胎的缝隙里,摸到了一个用油纸包好的、标准邮件大小的硬壳信封。他迅速将存储卡塞进信封里一个预先留好的夹层,然后将信封口按原样封好。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轮胎后面,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火车汽笛声越来越近,最终,伴随着沉重的刹车声,一列绿色的邮政车厢缓缓停靠在不远处的站台旁。
一个穿着铁路制服、帽檐压得很低的老工人,提着邮袋,看似随意地走向这个废弃的小院,在院门口放下邮袋,假装系鞋带。陈小鱼看准时机,如同猎豹扑食般(尽管动作因伤痛而变形)冲过去,将那个信封迅速塞进了那个敞开的邮袋中,然后立刻缩回轮胎后面。
老工人似乎毫无察觉,系好鞋带,提起邮袋,步履蹒跚地走回了列车。几分钟后,汽笛再次长鸣,列车缓缓启动,加速,最终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信送出去了!
陈小鱼靠在冰冷的轮胎上,浑身虚脱,但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平静。饵,已经再次沉入水中。这一次,钓线通往更广阔的世界。他能做的,已经全部做完。剩下的,就是等待潮汐的力量,等待那可能到来的、翻天覆地的巨浪。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雨停了,城市在晨曦中渐渐苏醒。陈小鱼望着那列火车消失的方向,知道自己的命运,和光河深处那黑暗的秘密,都已系于那小小的存储卡之上。他这条鱼,或许终将沉没,但咬钩的巨物,也必将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