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锈蚀壁垒(2/2)
眼下,活下去才是第一位的。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
刀疤脸似乎有些意外李信的爽快,但也没再说什么。他挥了挥手:“搜身!仔细点!”
几个手下立刻上前,粗暴地搜查李信他们。断刀、钢筋被收走,夜枭那个破仪器包被扯开,里面损坏的设备被随意翻看后丢在地上(除了那个还能收到微弱信号的短波收音机被刀疤脸好奇地拿了过去)。刘婶身上也被搜了一遍,自然一无所获。当一个人试图去碰那个沉默男孩时,男孩只是平静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明明没有任何情绪,却让那手下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动作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妈的,磨蹭什么!一个小鬼有什么好搜的!”刀疤脸不耐烦地骂道。
手下悻悻地缩回手。
“行了,跟我们进去!”刀疤脸转身,示意手下开门。
嘎吱嘎吱……沉重的卡车门被彻底推开。
李信等人,在几杆枪的“护送”下,踏入了这个名为“废料场”的、建立在垃圾山脚下的幸存者聚居点。
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拥挤和混乱。狭窄的通道两旁是各种用废旧材料拼凑而成的窝棚和帐篷,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气味。脏兮兮、面黄肌瘦的人们从窝棚里探出头,用麻木、好奇或警惕的目光看着新来的“闯入者”。有些人身上有明显的变异痕迹——多余的肢体、增生的角质、变色的皮肤。空气中噪音更大,金属敲击声、争执声、孩子的哭闹声、某种小型发电机的轰鸣声混杂在一起。
远处,靠近垃圾山的方向,火光闪耀,浓烟滚滚,似乎有熔炼或锻造的工坊在运作。
刀疤脸带着他们穿过杂乱的生活区,来到一片相对“整洁”的区域——这里有几间用相对完整的集装箱和金属板搭建的、看起来像是仓库或工坊的建筑。他在一间门口挂着生锈齿轮标志的建筑前停下。
“瘸子(指瘦猴)和那个半死的(指夜枭),先抬进去。老烟鬼!”他朝里面喊了一声。
一个佝偻着背、叼着自制烟卷(烟叶明显是某种变异植物)、脸上满是皱纹和油污的老头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沾着黑色污渍的扳手。
“来了几个‘废料’,伤得不轻。你看着弄,别浪费太多药。”刀疤脸吩咐道,语气随意得像在处理几件损坏的工具。
老烟鬼眯着眼,扫了夜枭和瘦猴一眼,又看了看李信身上的伤,咂咂嘴:“伤得是挺重。能换点啥?”
“先记账上。”刀疤脸不耐烦地挥挥手,“这个(指李信)还有点力气,先安排去‘拆解区’干活。这女人和孩子……先关‘临时棚’里,看看能干什么。”
不由分说,瘦猴和夜枭被抬进了那间像是医务室(或者说维修站)的屋子。刘婶则被两个手下推搡着,带着两个孩子,走向一片更加低矮、肮脏的窝棚区。那个沉默男孩依旧安静地跟着,只是经过李信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抬起眼,看了李信一眼。
那一眼,依旧平静无波,但李信却似乎从中读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确认”?
没等他细想,男孩已经跟着刘婶走远了。
“看什么看!跟我来!”刀疤脸踢了李信小腿一脚(感觉像踢在石头上,让他自己皱了皱眉),示意李信跟上。
李信收回目光,默默跟上。他被带到了垃圾山脚下的一片开阔地。
这里简直是炼狱的景象。
巨大的垃圾山近在咫尺,仿佛随时会倾塌下来。地面上堆积着小山般的各种金属、塑料、电子废弃物。几十个衣衫褴褛、如同行尸走肉般的人,正用简陋的工具(锤子、撬棍、乙炔切割枪——少数几把)在垃圾堆里翻找、拆解。空气中弥漫着焚烧塑料和金属的刺鼻浓烟,以及垃圾腐烂的恶臭。炽热的熔炉在远处喷吐着火舌,将分拣出的金属熔化、铸锭。监工模样的人拎着鞭子或棍棒,在人群中巡视,不时发出呵斥或抽打。
“看到没?这就是‘拆解区’。”刀疤脸指着那片忙碌(或者说麻木)的景象,“你的活儿,就是把那些破烂里的有用零件拆出来,分好类。每天有定额,完不成,没饭吃。偷懒或者手脚不干净……”他掂了掂手里的霰弹枪,意思不言而喻。
他将李信交给一个满脸横肉、缺了一只耳朵的监工,便转身离开了。
独耳监工打量了一下李信,尤其多看了几眼他金石化的手臂和身上的伤口,咧嘴露出一口黄牙:“新来的?看样子是块硬骨头。不过在这儿,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去那边!今天先学着点!”
他随手扔给李信一把锈迹斑斑、手柄缠着破布的锤子和一根磨尖了的铁钎,指向一堆主要是废旧电器和机械零件的垃圾堆。
李信默默接过工具,走向那堆散发着机油和焦糊味的垃圾。周围那些麻木的劳工,只是用空洞或冷漠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便继续埋头工作。
他蹲下身,开始用铁钎撬开一个扭曲的金属外壳。动作牵动了身上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汗水混着灰尘,从额头流下。
熔金色的眼眸低垂,看着手中冰冷的工具和眼前无尽的垃圾。
这就是他们用自由换来的“庇护”。一个建立在腐朽与绝望之上的,锈蚀的囚笼。
但他必须活下去。为了夜枭,为了瘦猴,为了刘婶和孩子,也为了……那个谜团般的男孩。
他握紧了锤柄,开始一下一下,敲打着冰冷坚硬的金属。
叮……叮……叮……
声音淹没在垃圾山巨大的阴影和熔炉的轰鸣中。
而在聚居点的另一端,那个低矮肮脏的“临时棚”里,刘婶抱着女儿,蜷缩在角落。那个沉默的男孩,则安静地坐在门口透入的一线微光里,仰头望着垃圾山那高耸入云的、冰冷而扭曲的轮廓。
他的眼眸中,倒映着金属的光泽和烟雾的阴影,依旧平静如深潭。
但若有若无地,他放在膝盖上的小手,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地面。
极其轻微,如同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