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新婚之夜新娘逝 红妆之下藏冥婚(1/2)
自林九爷府上带着父母尚存人世的惊人消息归来,周玄机的心境便如同寒潭深渊投入了滚石。那黑暗中乍现的一线曙光——父母可能困于皇城大内的秘辛,既点燃了炽热的希望,又裹挟着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凶险。那座象征至高权力的紫禁城,森严壁垒,龙气盘踞,更潜藏着看不见的机关算尽与血腥倾轧。探查大内?这绝非凭一时意气或莽撞勇力可为,需步步为营,需机缘际会,更需自身实力足以在这深不可测的旋涡中自保。他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激动与忧虑,将这份沉甸甸的目标深埋心底,只待时机成熟。
慎重考量后,他将部分关键信息——父母或因大义触怒权贵遭囚——告知了性情迥异的两位伙伴。黑三听闻,勃然大怒,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滚圆,砂锅大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恨不能即刻提刀夜闯宫门,口中低吼:“天杀的狗官!待俺老黑去捅他个窟窿!”白素卿则静立一旁,眉宇间凝着寒霜,清越的声音带着警醒:“黑三哥,稍安勿躁。皇城大内,乃是天下龙气之所钟,亦是天罗地网最为严密之地。其中牵扯的朝堂势力盘根错节,水浑不见底,绝非我等在江湖上所遇的寻常风水煞局或明刀明枪。一步踏错,万劫不复,需慎之又慎。”
就在三人围绕皇宫之谜忧思重重之际,林九爷府上的管事林福再次登门。这次带来的,却并非关于大内的蛛丝马迹,而是一桩发生于京城富商巨贾圈内、正闹得沸沸扬扬的离奇惨案。
“周公子,九爷深知您亟待历练,亦需在京中扎稳根基。眼下恰有一桩颇为棘手之事,九爷思忖着,交给您来处置最为妥当。”林福神色凝重,语速沉稳。
此事起于西城巨富胡家。三日前,胡家独子胡少爷风光迎娶城南一小官吏家的女儿,两家门当户对,新人郎才女貌,本是满城称羡的大喜事。宾客觥筹交错,尽欢而散。谁曾想,新月初升,宾客散去尚不足一个时辰,红烛摇曳的新房内骤然爆发出新郎胡少爷撕心裂肺的惊恐尖叫!府中下人闻声心惊胆战地撞开新房雕花门,骇然所见:大红喜服的新郎瘫软在地,面无人色,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而那身着华丽嫁衣的新娘子,却直挺挺地仰卧在锦帐垂落、鸳鸯交颈的婚床之上!凤冠微斜,珠翠散乱,一双本该脉脉含情的美目圆睁,瞳孔中所有的光彩已然涣散,死气弥漫——不过片刻,竟已是香魂一缕,随风而逝!
官府仵作匆匆验过,却查不出丝毫外伤、内毒或急病暴毙的迹象,只得含糊其辞,判了个“心悸骤停,猝死”。然胡府上下,无人能信。新娘子素来身体康健,入府拜堂时犹是笑靥如花,声若黄鹂,怎会无缘无故在洞房花烛夜骤然命陨?更添诡异的是,早有胆怯的下人私底下抖着声音传言,当夜除却新郎尖叫,还隐约听见似有若无的、凄凄切切的女子哭声,幽幽传来,却绝非新娘的声线……种种异状叠加,令得整座胡府白日如坠冰窟,夜晚风声鹤唳,悲戚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阴森与恐慌。
胡富商平素与林九爷有些生意往来,深知这位林九爷手眼通天,或有通鬼神之能。在衙门束手无策、自身悲痛绝望之际,他终于辗转托人,哭求到了林九爷府上。所求并非伸冤昭雪,只盼九爷能出手,查明新儿媳横死的真正缘由,平抚亡者怨戾,也让残存的胡家人得以苟安度日。
“九爷的意思是,”林福压低了嗓音,目光带着深意看向周玄机,“此案疑云重重,颇显蹊跷,或正可让公子一展所长。若能解开此局,既可积累京城声望,亦是深入接触此间三教九流、探查暗流脉络的良机。九爷自会在幕后襄助,提供必要的便利。”
周玄机稍作思忖,便颔首应下。于公,这是桩牵扯人命、疑窦从生的悬案;于私,诚如林福所言,正是他立足京师、窥探这权力旋涡边缘的绝佳踏板。当下不再犹豫,唤上黑三与白素卿,随林福直奔城西的胡府。
胡府坐落在西城达官显贵与富商巨贾聚居的坊市,高墙朱门,琉璃檐瓦,尽显豪奢气象。然而此刻,悬在门楣上的鲜红绸缎和“囍”字尚未及撤下,在初冬萧索的寒风中飘扬,与府邸内弥漫的沉重悲戚和惶惶不安形成刺眼而凄凉的对照。红绸犹在,喜气已化作了无边愁云惨雾。
胡富商是个年约五旬的男子,身材略见发福,昔日圆润富态的脸上此刻沟壑纵横,眼窝深陷,布满了丧恸与连续数日惊吓失眠带来的灰败憔悴。乍见林福带来的周玄机三人,尤其是主事者竟如此年轻俊朗时,他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但林福的地位与其背后九爷的赫赫声名,还是让他迅速收敛了所有情绪,强打起精神,毕恭毕敬地将几人迎入花厅。
“周先生……您可一定要救救我们胡家,为我那儿媳……查明真相啊!”甫一落座,胡富商便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声音哽咽破碎,“她……她死得太冤了……”
“胡员外节哀,我等自当尽力而为。”周玄机沉稳应道,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不知可否让我查看新娘遗体与事发的洞房?”
胡富商忙不迭地引路。新娘的遗体被暂时安放在府邸西侧一处偏僻清冷的厢房内,尚未入殓,只覆盖着薄薄的白布。推开房门,一股混合着浓郁檀香、线香燃烧的气息,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死气扑面而来,让人呼吸一窒。揭开覆面的白布,红妆依旧的新娘子静卧在冰冷的床榻之上。精致的妆容犹在,可面庞却是一种毫无生气的青灰色,双唇紧闭,了无血色。她的双眼已被阖上(想必是事后不忍其“死不瞑目”),但周玄机却清晰地感受到,在那层脂粉覆盖之下的死寂面孔下,残留着一股浓烈到几乎凝固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强烈到扭曲的不甘,以及……一股翻腾不息、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滔天怨气!
周玄机运转体内凝练的灵觉,双眼隐有清光流过,细致入微地探查这具年轻而失去生命的躯体。体表确无刀斧利器之伤,也无中毒肿胀的迹象,心脉处也无致命的内力冲击残留。但他的“望气”之能却“看”到,此女的魂魄并非正常消散归于天地,而是在离体之后,被一股极其诡异阴邪的力量强行束缚、扭曲,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怨毒挣扎感。
“黑三哥,劳你细看这嫁衣、首饰,特别是随身之物,可有异常气息附着?”周玄机沉声吩咐,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视停尸的厢房内部。
黑三闻言立刻点头,仿佛瞬间变了个人,那双平日里大大咧咧的眼睛,此刻凝聚起憋宝人特有的精芒,如同浸过油墨的神兵利器,一寸寸扫过新娘身上的锦绣嫁衣、镶嵌珠玉的头饰、手腕上的金钏……目光最终定格在新娘纤腰之间悬着的一个小巧玲珑的玉葫芦压襟上。那葫芦仅拇指肚大小,玉质温润洁白,乃上好的和田籽料所雕。
“老弟,这玩意儿……不对劲!”黑三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金属摩擦般的嘶哑,“料子是顶好的和田玉,错不了。可里头……俺老黑感觉它肚子里有‘货’,透着一股子阴寒,贼冷!比咱在乱葬岗底下摸出来的老铜钱还邪性!”
周玄机心中一凛,轻轻取下那玉葫芦。指尖刚一触及,一股极其精纯、仿佛来自幽冥地底的阴寒之气便如毒蛇般顺着经络试图钻入!他丹田内温养多日的纯阳之炁骤然运转,暖流奔涌,瞬息间将那点阴寒之气彻底驱散消融。他凝神,指腹感受到葫芦底部一丝极细微的摩挲震动感,极其轻微,几不可察。
“是骨灰。”白素卿清冷如冰泉的声音在侧后方响起,不知何时她已无声靠前,一双清冽的眸子死死锁在那枚小葫芦上,眼神锐利如刀,“而且混杂了极阴之地才会生长的‘九幽草’粉末……不对,这不仅是压襟。”她秀眉微蹙,语气陡然凝重数倍,“这是一件……锁魂的媒介!有人在收集她的魂气,强留其魄于此物之中!”
此言一出,胡富商倒抽一口冷气,险些瘫软在地。周玄机心头更是雪亮,立刻请胡富商速速取来新娘的庚帖八字。一张折叠齐整的红笺递到他手中。展开一看,只见生辰八字清楚写明:癸酉年、癸亥月、癸卯日、癸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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