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师父赠书《阴阳札》 孤身踏上历练路(1/2)

离开义庄镇,周玄机并未立刻远行,而是循着来路,返回了那个养育他十八年的偏僻山村。此番外出,虽只月余,却恍如隔世。他不再是那个只知埋头苦读、对自身命运懵懂无知的少年,肩上已然压上了沉甸甸的过往与未来。

远远望见村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树,以及树下那座低矮的茅屋时,周玄机心中竟生出一种近乡情怯之感。篱笆院墙依旧,柴门虚掩,一切都和他离开时别无二致,仿佛他只是去邻村走了个亲戚。

他推开柴门,吱呀声惊动了院内。

老瞎子正坐在他那张磨得油亮的竹椅上,面朝院门,空洞的眼眶仿佛早已“看”到了他的归来。他手中摩挲着那根从不离身的盲杖,脸上看不出喜怒。

“师父,我回来了。”周玄机走到近前,恭声说道。

老瞎子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嗯,气息凝实了些,身上还带着些未散尽的煞气与……血腥味。这一趟,看来没白走。”

周玄机心中一凛,师父虽目不能视,感知却敏锐得可怕。他整理了一下思绪,从接到任务开始,到如何发现养尸地、寻得朱砂符咒、与尸变体搏斗、林小婉的告密、暗中调查、师父传信、破除子母桩、与赵老四交锋直至其自尽,以及最后关于“阴先生”的线索和王管家的处置,事无巨细,原原本本地向师父禀报了一遍。

他没有夸大自己的功劳,也没有掩饰过程中的惊险与内心的困惑,尤其是对人心险恶的震撼,以及对那神秘“阴先生”的忌惮。

老瞎子静静地听着,直到周玄机说完,院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处理得尚可。”良久,老瞎子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懂得借地势布阵,知道先查证再动手,遇事虽慌未乱,最后关头也能果决。比起离家时,确有很大长进。”

周玄机心中微松。

“但是,”老瞎子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你可知你最大的疏漏在何处?”

周玄机一怔,仔细回想,未能立刻想起。

“是那赵老四!”老瞎子声音微沉,“你既已怀疑他,甚至夜探时发现他与王管家勾结,便应料到破桩之时他必会现身阻挠。你虽做了防备,布下后手困他片刻,却未料到他如此决绝,竟事先备好剧毒于口中,让你未能生擒逼问,断了最重要的线索!若你当时能多想一层,或能以更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制服,或许便能撬开他的嘴,得到更多关于‘阴先生’的情报。”

周玄机闻言,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师父所言极是!他当时只想着破桩制敌,却忽略了敌人可能宁死不屈的准备,导致最关键的信息源就此断绝。这确实是他经验不足、思虑不够周全之处。

“徒儿……知错了。”周玄机心悦诚服地低头。

“吃一堑,长一智。江湖险恶,很多时候,胜负生死就在这一线思虑之间。”老瞎子语气缓和下来,“你初次历练,能做到如此,已属难得。记住这次教训便是。”

教训点拨完毕,老瞎子扶着盲杖,缓缓站起身,转向屋内:“你随我来。”

周玄机紧随其后,走进师父那间昏暗简陋的卧房。只见老瞎子走到墙角那个上了锁的陈旧木箱前——正是当初取出《阴阳手札》的那个箱子。他再次拿出那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摸索着打开锁。

这一次,他没有从箱底,而是从箱子中层,郑重地取出一个用深青色厚布紧密包裹的物件。那布匹不知是何材质,触手冰凉,上面用银线绣着一些模糊的云纹,显得古朴而神秘。

老瞎子捧着这青布包裹,转向周玄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肃穆与庄重,甚至比上次取出《阴阳手札》时更甚。

“玄机,”他沉声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斤重量,“你已初步经历了风雨,证明了你的心性与能力。我周氏一族的传承,是时候正式交到你手上了。”

他缓缓揭开青布,里面并非想象中的华丽典籍,而是一本更加古老、甚至有些残破的线装书册。书页非纸非帛,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黄色,边缘多有缺损,封面是某种不知名的深色木片压制而成,上面用古老的殳书(一种比篆书更古老的字体)刻着四个大字——《阴阳手札》!

与之前周玄机翻阅学习的那本泛黄册子不同,这本古籍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与厚重感,仿佛承载了无数岁月的沉淀。周玄机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股磅礴而内敛的灵韵。

“这……这才是真正的……”周玄机声音有些干涩。

“不错。”老瞎子点了点头,空洞的眼眶仿佛凝视着这本家族至宝,“你之前所学,是我根据记忆以及一些基础篇章抄录、注解的简本,旨在为你打下根基,避免你过早接触核心秘法而遭反噬。而这本,才是我周家历代先祖心血所系、真正的《阴阳手札》原典!”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冰冷的木质封面,带着无限的敬意:“其中不仅记载了更加高深玄奥的风水阵法、符箓咒诀、星象卜筮,更蕴藏着关于‘天罡北斗阵图’的核心秘密,以及如何运用你的‘阴阳眼’和‘承负之体’的真正法门,甚至……可能隐藏着你父母当年失踪的一些线索。”

听到“父母失踪的线索”,周玄机的心脏猛地一跳。

“此书非同小可,关乎天下气运,亦是你安身立命、追查真相的根本。切不可轻易示人,更不可落入奸邪之手!”老瞎子将真正的《阴阳手札》原典郑重地放入周玄机手中,“勤加研习,但切记不可贪多冒进,需循序渐进,用心体悟。遇有不解,可焚香静心,以血为引,尝试沟通书中先祖遗留的意念,或有所得。”

周玄机双手接过,感觉手中的古籍重若千钧。这不仅是传承,更是责任,是希望。

“你下一步,可往东南方向,‘江城’而去。”老瞎子继续交代道,“江城乃水陆要冲,商贾云集,龙蛇混杂,三教九流汇聚。那里机遇更多,能接触到更广阔的世界,或许能找到关于‘幽冥殿’或‘阴先生’的蛛丝马迹。但相应的,挑战与危险也远超这穷乡僻壤。你需万事小心。”

“是,师父,弟子记下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山间弥漫着乳白色的薄雾,草木上挂着晶莹的露珠。

周玄机已收拾好行囊。真正的《阴阳手札》原典被他用油布仔细包裹,贴身收藏。那柄雷击桃木剑、罗盘、符纸、朱砂等物也一一带齐。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生活了十八年的小屋,院中的石磨,墙角堆放的柴火,一切都充满了回忆。

老瞎子站在院门口,没有多余的叮嘱,只是“望”着他,那张枯瘦的脸上看不出离别的不舍,唯有深沉的平静。

“师父,保重身体。徒儿……走了。”周玄机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去吧。”老瞎子挥了挥手,声音依旧平淡。

周玄机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师父那在晨雾中显得有些模糊的身影,毅然转身,踏上了通往山外的小路。他的背影在蜿蜒的山道上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雾霭之中。

在他身后远处,那座熟悉的山岗上。

老瞎子不知何时已立于此处,山风拂动着他花白的发丝和破旧的衣袍。他面朝周玄机离去的方向,虽目不能视,却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与迷雾,清晰地“看”到那道渐行渐远的年轻身影。

他那张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竟流露出极其复杂的神色,有关切,有期盼,更有一种深藏的不安与决绝。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低声喃喃,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却带着洞悉命运的沉重:

“雏鹰终要离巢……劫难伊始,福祸相依。玄机,前路漫漫,荆棘遍布,望你能谨守本心,披荆斩棘……闯出属于你自己的一片天。”

山风呜咽,卷动着他的衣袂,仿佛在为这孤身上路的少年送行,又似在预示着那即将到来的、波澜壮阔却又危机四伏的江湖路。

周玄机一路疾行,直到日上三竿,才彻底走出了大山的怀抱。眼前是一条宽阔的官道,车辙印深深浅浅,通向未知的远方。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去,群山如黛,云雾缭绕,那个小小的山村早已看不见踪影。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丝离愁别绪压下,迈开步伐,坚定地踏上官道。江城,这个师父口中充满机遇与挑战的地方,成了他新的目标。

然而,他并未察觉,在他身后数里之外,两道鬼祟的身影,如同附骨之疽,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紧紧缀着他。正是那日在义庄镇外茶摊上窥视他的魁梧汉子和他的同伴。

“大哥,这小子一路往东南去了,看方向,八成是奔着江城去的。”同伴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

魁梧汉子眯着眼,盯着前方官道上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冷笑道:“江城?好地方!鱼龙混杂,正是下手的好地方。他一个初出茅庐的雏儿,进了城,就是羊入虎口。咱们不急,先让他再活几天,等他到了江城,咱们再动手,神不知鬼不觉。”

同伴连连点头:“大哥英明!”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贪婪与残忍。他们再次隐入路边的林中,如同两条潜伏的毒蛇,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周玄机对此一无所知。他心中正盘算着如何在江城立足,如何寻找“阴先生”的线索,如何研习那本真正的《阴阳手札》。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他毫无防备。

官道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赶着骡马的商队,有挑着担子的脚夫,也有和他一样,背着行囊的旅人。周玄机混迹其中,毫不起眼。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小镇。镇口有一家客栈,挂着“悦来”的招牌。周玄机腹中有些饥饿,便决定进去打猎。

客栈里人声鼎沸,大多是过往的商旅。周玄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碗素面,静静地吃着。他一边吃,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闲谈。

“听说了吗?江城最近不太平啊!”邻桌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压低声音对同伴说道。

“怎么个不太平法?”同伴好奇地问。

“说是城西那边,接连死了好几个人,都是暴毙,死状凄惨,身上却没半点伤痕。官府查来查去,也没个结果。”中年人神神秘秘地说,“有人说,是遇上了邪祟;也有人说,是仇杀;更有人说,是江城里来了高人,在清理门户……总之,众说纷纭,谁也不知道真假。”

“啊?这么吓人?那咱们还去江城吗?”同伴有些担忧。

“去!怎么不去?江城是商贸重镇,生意还得做。不过,得多加小心就是了。”中年人叹了口气,“这世道,真是不太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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