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孙傅入巨野,入局(2/2)
房间里一片安静,没有任何人开口寒暄,只有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就在孙傅快要被这股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时,王伦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客套,没有问候,甚至没有请孙傅落座。
他只是看着孙傅,声音平淡,吐出的每一个字,却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孙傅的心上。
“孙尚书,远道而来,辛苦了。”
“只是本官有一事不明,还请尚书大人解惑。”
王伦的视线,从孙傅那张强作镇定的脸上,缓缓移到他身后那名捧着圣旨的小黄门身上,然后又回到孙傅脸上,语气陡然变得玩味起来。
“官家派你来,到底是想谈‘诏安’?”
“……还是想谈‘投降’?”
“轰!”
孙傅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设想过王伦的傲慢,设想过他的贪婪,设想过他的桀骜不驯,却唯独没有想过,他会如此直接,如此狂悖!
竟敢将朝廷的“诏安”,与贼寇的“投降”相提并论!
这是何等的羞辱!
一股怒火从孙傅心底直冲头顶,他几乎要当场发作,拂袖而去。可李纲那番话,那份《梁山时报》上的十条底线,又像一盆冰水,将他的怒火死死浇灭。
他不能走。他若是走了,就等于彻底关上了谈判的大门,那接下来,便是真正的兵戎相见。而结果,童贯的十五万大军,就是前车之鉴。
孙傅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王头领,慎言!本官是奉天子之命,前来宣读诏书,安抚尔等……”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从身后的小黄门手中接过那卷明黄的圣旨,深吸一口气,展开来,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用朝廷的威仪来压制对方。
“制曰:朕承天序,抚育万方……念尔梁山聚众,或因官吏盘剥,或因生计无着,情有可原。今朕不忍生灵涂炭,特降恩旨,赦尔等无罪!封王伦为山东宣抚使,赐金千两,帛千匹……”
孙傅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他念得慷慨激昂,试图将皇帝的“宽宏大量”与“浩荡皇恩”表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他得到的,却是一片死寂。
王伦没有反应,林冲依旧面无表情,公孙胜闭目养神。
只有吴用,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等孙傅念完那长篇大论的诏书,将“钦此”二字念出时,吴用才慢悠悠地摇着羽扇,从旁边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微笑着递了过去。
“孙尚书,辛苦了。”
“官家的恩典,我们心领了。不过,咱们还是谈点实际的吧。”
吴用的声音很轻,却让孙傅的手臂僵在了半空。
公孙胜适时地睁开眼睛,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孙尚书,这上面,是我梁山的十条底线。若朝廷能应允,咱们便有得谈。若是不能……”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孙傅机械地低下头,看着吴用递过来的那份文书。上面的条款,与他在《梁山时报》上看到的,一字不差。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第一条上。
**“承认梁山对山东、河北、河南共计一十七州之实际管辖权,设‘山东路特别经略区’,区内军政、财税、人事,概由梁山自理,朝廷不得干涉。”**
一十七州!
财税自理!人事自理!
孙傅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他拿着那份轻飘飘的文书,却感觉自己托着的是一座能压垮整个大宋的巨山。
这哪里是诏安!
这分明,是要大宋朝廷,亲手在自己的疆土上,割下一块最肥沃的血肉,来喂养一头已经露出獠牙的猛虎!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王伦,声音因为惊骇而变得尖利:“王伦!你……你这是要裂土分疆!这是要谋逆!”
王伦闻言,终于笑了。
他走上前,从孙傅手中轻轻抽走那份文书,又拿过他手中那卷皇帝的诏书,将两份纸并排放在沙盘上。
他指着那份诏书,又指了指自己的文书,看着孙傅,一字一句地问道:
“孙尚书,你看清楚。”
“到底是官家的‘皇恩浩荡’不值一提?”
“还是我王伦的这十七州之地,你大宋……要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