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都过去了(1/2)

一院子的人各怀鬼胎 , 大朗聆听着每个人的话语和心声 , 是 又好气又好笑。

连续切换了数个人生场景 , 他不太确定哪个是梦 , 哪个是真 实 , 仿佛自己在中途惊醒过 , 又仿佛没有 。 依稀记得自己好 像是别离了父母随道长入山修行 , 又好像是为了 “证明自己 ” 赌气出征塞外 , 可记忆在此处很是混乱: 明明记得自己大获 全胜 , 被军民爱戴 , 可深夜遇袭胸口中刀 , 葬身火海; 又记 得军队溃败 , 四散奔雨逃 ,骄阳烈 日下被狼群围攻 ......那在异族 沦 为歌 舞伎 的场景和此刻的场景 , 是否在同一 条时间线上呢?

我是活着还是死 了 ? 哪个我才是我 ? 哪个又仅仅是 一场梦呢? 院子里的那个弟弟是自己的弟弟吗? 是 , 好像又不是 。 被他们设计害死的是自己吗? 是 , 又好像不是! 混乱的多重 时空线 , 各种相互矛盾又彼此统一的平行故事线 , 让大朗很 是困惑: 我此刻是谁? 我应该记恨这为千金之利害死自己与 五千儿郎的情报贩子 , 还是记恨那为争夺家产名头设下连环 计的弟弟呢?

好像应该此刻有情绪的 , 但却没有 , 很平静地看着这一院子 的人在那里 , 各自谋划着自己没有未来的未来 。 情报贩子一 旦说出隐藏揭发密信的所在就肯定会死 , 那叫翠柳的女人真 觉得自己能带着这些惊天秘密活到天亮吗? 二弟的这些手下, 哪个又不是听到了不该听的 、看到了不该看的呢? 这个二弟, 各种图谋 , 各种算计 , 手上不知有多少冤魂人命 , 可等我梦 醒时分 , 你和整个京城 、 王府与这些世人 , 不同样也会化作乌有吗?

随着思绪 , 周边的场景慢慢地开始雾化 , 自己好像在不断地 抬升——房屋 、 院落 、 街道 、 城镇 、 郊野在缩小在虚化 。 震 颤摇晃的感觉席卷全身 , 耳畔仿佛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 大朗 , 大朗 , 你醒醒啊 , 你醒醒啊 。 ”这声音好熟悉 , 是谁在召唤我?

雁山脚下状元府内 , 后院正屋旁的主卧里 , 一个美娇娘在摇 晃着自己的男人。

起初她以为自家老爷连夜惊梦 , 乏了 , 贪睡补觉 , 可这都到 了午饭时分 , 请来给老爷看病请脉的郎中在华堂已经等了许 久 , 可怎么也叫不醒他 。 这着实让娇娘心焦 。 通房丫鬟此刻 看见老爷悠悠转醒 , 咋呼着说: “ 醒了! 醒了! 我去端擦脸 水 。 ”然后跑去外屋。

娇娘呼出一口长气 , 叹道: “ 老爷你可吓死我了! 这都晌午了 , 怎么也叫不醒你 , 田郎中在华庭已经等了有会子了 。 您不是说今天还要和镇上李家的二郎去观荷做诗吗? ”

通房大丫鬟端着温水回到卧室 , 又麻利地为老爷准备出门见 人的衣服 。 大朗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屋里的一切 、 身边两个忙活着的女人 ,和水盆中自己倒影的中年面孔 。心中泛起嘀咕: 这是梦还是现实呢? 被掳到草原当歌舞伎的那个自己后来怎 样了呢? 此刻在京城中 , 自己的老父亲 、 二弟 、 王妃娘亲 , 各自又都在干什么呢? 上次见到二弟 , 还是新年家宴上 , 双 方都很亲密客套 … …

自己放弃了所有 , 来到这田园山野当个文人 , 与笔墨诗词为 伴 , 懒得过问家事 、 国事 、 天下事 , 有人说我这是避世 , 有 人说我这是真逍遥 。 唉。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 白 了少年头, 空悲切!

突然想起这首曾激荡过自己的词 。 只叹人不再少年 , 卫皇权 黄沙埋白骨 。 鸠鹊间孰是孰又非 , 熙熙攘攘从未休 , 大梦醒 来尽皆空 。 只叹曾经热血谋名利 , 城头变幻大王旗 。 不忍看, 朋辈成新鬼 。 不愿看 , 世间众丑态。

大朗抬头望向窗外蓝天 , 一声长叹 , 抱过身边美人 , 轻声说: “ 没事的 , 没事的 , 我醒了 。 你看没事了 , 都过去了 。 我们起床出去走走吧 , 我觉得我不用看郎中了 。 这心病梦魇都是 种种欲求不甘所生 , 当下我再无所惧 , 也就不会再被梦魇所拘 。 ”

天无百日晴

日出月落 , 花开雪融 , 燕子飞来又飞去 , 不觉美娇娘也是俩 娃的妈了 , 一双儿女一晃已经开始跟着爹爹学文习礼。

这一年的春来得早而且很暖和 , 但在多年后村里的老人都很 不愿提起这一年 , 哪怕想想都会愁得叹息: 田里的春苗刚绿 了山野 , 铺天盖地细的蝗虫就席卷过大地。r蝗虫刚过 , 大批的 难民就蜂拥而至 , 很多人已经徒步半月有余 , 灾民走过的地 方连树皮草根都没留下 。 那一年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 卖 儿卖女 , 打家劫舍 , 抢大户 , 路边 、 溪边 、 田头 、 山岭到处 都是皮包骨的遗体。

京城怕流民冲击 , 又有地方抢官仓而大暴动 , 城外设立了多 个粥棚 , 但四城紧闭不让流民进城 。 因为时值六月 , 水源被 尸体污染 , 瘟疫四起 。 民怨鼎沸下 , 雁山脚下的状元府也未 能幸免:

起初大朗竭尽全力地周济路过的难民 ,人们知道了这有吃食, 结果越聚越多 , 流寇闻讯而来 , 煽动饥民洗劫了府邸 。 混乱 中大朗长子为保护妹妹被砍伤 , 三天后在逃难的路上不治而 亡 。 大朗带着闺女和娇娘与大丫鬟 , 继续仓皇逃向京城 , 想 要入城避难 。 但在城门外十里亭处就被军队驱散了 , 自己出 示的王爷玉牌还被兵痞抢了去 。 混乱中大丫鬟失踪 , 大朗被打得满脸血。

三天磅礴大雨 , 就好像上苍要洗刷这浑浊的世间 。 在破庙里 避雨的一家三口 , 遭遇到来避雨的匪帮侵扰 , 匪帮用小女儿 性命做要挟 , 玷污细了娇娘 的身子 。第二天娇娘说了许多 , 叮咛了许多 ,然后一个人冲入雨中 。大朗抱着小女儿追出去找, 可到天黑也没能找到她 。 小女儿淋雨开始发热 , 但这年月哪 里还能找到郎中啊 。 大朗想要自己找草药 , 可山上田间的草 药 , 能吃的都被吃光了。

雨停后 , 天很蓝 , 到处是泥泞的大小水洼 , 蜻蜓在四周飞舞, 水洼里的水映照出蓝天的蓝 。 大朗坐在一块大石上 , 人木然 而恍惚 。 手里的孩子在天亮前睡了过去 。 孩子最后问: “ 妈 妈呢? 哥哥呢? 我想回家 , 我好冷 , 我好冷 。 我想我该回家了 。 ”

大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状元府的 。 他走过狼藉的庭院 , 穿过层层门廊 , 那些门都被暴民损毁 , 窗棂破碎 , 一地瓦砾。 他抱着女儿走回卧室 , 回到床上 , 把女儿放好 。 又出门去找 了些破碎的木材回屋 , 点燃篝火 。 他嘴里念叨着: “ 娃儿 , 娃儿 , 爹爹给你点火 , 有了火就不冷了 , 就不冷了 。 ”

火烧了两天一夜 , 整个状元府化为焦土 。 从那以后没有谁再 见过 “状元郎 ” 。 村上的老人说 , 后来常有个疯女人会在状元府的焦土那儿各种哭喊 , 但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在说什么。

说的是什么又重要吗? 那一年所有人都 “疯 ”了 , 整个世道都疯了。

修真

“ 醒啦 。 怎么样? 活明白了吗? ”

世子凝视着眼前人和四周的场景:

这是一处山洞 , 自己坐在桌前 , 手里拿着筷子 , 面前有一盘 吃了一半的清蒸鱼 。 一个男人正在和自己说话 , 那声音感觉 好远 , 就好像澡堂里的回音。

我在哪儿? 我是谁? 这是哪里? 最后的记忆 , 好像是满天的大火和砸倒下来的房梁。

世子流下了两行热泪 , 嘴里呢喃着: “ 无用 , 无用 , 百无一 用是书生 。我以为我看破了 ,我以为只要离朝廷王府远远的, 就能活个逍遥得个自在 。 可是娃儿们没了 , 娇娘也没了 。 都 没了 , 都没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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