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因果逆转·记忆清除(1/2)
灰烬还在往下落,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雪。
风停了,天地间只剩下这无声飘坠的余烬,如岁月残渣,覆盖着古塔四周龟裂的大地。每一粒灰都曾是活过的痕迹——某段记忆、某种存在、某个名字被抹去前的最后一声低语。它们落在断墙残垣上,落在倾塌的浮石阶上,也落在牧燃佝偻的背上,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却压得他连呼吸都成了挣扎。
他的指尖还伸在半空,离那点残火不过寸许。那火极小,摇曳如将熄之烛,可它仍执着地亮着,像是拒绝向命运低头的最后一缕意志。牧燃的手指微微颤动,想再靠近一点,哪怕只是触碰到一丝温度也好。可他已经动不了了。不是因为伤,也不是因为痛——疼痛早已超越极限,化作虚无。他的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五脏六腑仿佛被烈焰从内而外地烧尽,筋骨成了焦炭般的支架,血液蒸发成烟,连心跳都是靠那一缕残念勉强维持。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或许早就死了,在第一次点燃永夜灯芯时就该死的。但他知道一件事:只要那团火没灭,光柱没散,一切就还没结束。
白襄坐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起来的,只觉得胸口一松,像是有根钉子被人硬生生拔了出来,多年嵌在心口的沉重忽然消失,反而让她一时无法适应。她低头看去,原本插在心口的菱形晶体不见了,皮肤完好无损,光滑得如同初生婴儿,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受过那样的酷刑。她抬手摸了摸脖子,那里曾嵌着神格碎片的位置,如今只剩一片温热的皮肉,脉搏平稳跳动。
她眨了眨眼,脑子像是被谁用钝器搅过一遍,乱得厉害。
画面闪现又断裂:一个男孩蹲在泥地里捡灰块,脸上沾着煤屑,却笑得灿烂;风雪夜里,一碗热汤递到她手中,碗沿烫手,雾气模糊了视线;还有山道上的背影,她在马车上回头,看见一个人追着奔跑,嘶喊她的名字,声音撕裂寒风……
可那些人是谁?
那些事发生在何时?
为什么心里会突然涌起一阵酸涩?
“我……”她张了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在哪儿?”
她记得一些事,又好像什么都不记得。记忆像是被强行切割后重新拼接的残卷,缺页、错行、字迹模糊。她能感受到情绪的余温,却抓不住源头。就像梦醒之后,只记得哭泣,却不记得为何流泪。
她抬头,看见了牧燃。
他跪在地上,背脊佝偻,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支撑的骨架,随时会塌下去。他的脸裂得厉害,皮肉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纹路,那些纹路正缓缓蠕动,像是还在燃烧——那是永夜灯芯与烬灰融合后的烙印,是他以自身为燃料换来的奇迹。可此刻,那光芒已微弱得近乎熄灭。
“你……是谁?”她问。
牧燃没动,也没答话。
他听见了,但没力气回应。意识像沉入深海的石块,不断下坠,每一次挣扎都耗尽残存的力量。就在那一瞬间,他察觉到了不对劲——灯焰弱了。
不是普通的弱,是那种从根源上被削弱的感觉。他体内的永夜灯芯,原本是靠着一次次燃烧烬灰、对抗神律才勉强维持的。每一次点燃,都是对规则的挑衅,是对“不可逆”的反叛。可现在,那股力量像是被什么吸走了,变得稀薄而迟钝,连最基本的感知都在衰退。
更奇怪的是,他眼角余光瞥见塔角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很淡,像是雾凝成的,轮廓模糊,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目光落在牧燃身上,像是在看一个早已注定结局的棋子。
牧燃认得那气息。
溯洄守门人。
他曾无数次在梦境边缘见过它,那时它只是一个虚影,连声音都听不清,只能感知到一股冰冷的注视。它是时间的守望者,是命运长河的摆渡人,只存在于逆流者的幻觉中。它的职责是阻止任何人打破轮回,篡改既定轨迹。
可现在,它站在这里,清晰得几乎能看清脸上每一道纹路,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能感知到。这不对。它的存在本该被压制,被排斥,因为他是逆流者,是打破规则的人。按理说,越是接近真相,越该被时空本身驱逐,可如今,它反而变得更真实了。
是因为仪式成功了吗?
还是因为……代价比想象中更大?
他想深究,可脑袋一沉,差点栽倒。就在这时,白襄慢慢下了浮石,脚步有些不稳。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
那一瞬间,牧燃猛地一震。
她的手指是暖的。
可不该是这样的。她不该有温度。她本该是神格容器,体内流淌的是星辉与法则,体温早就被规则吞噬了。千年来,所有承载神格的人都会逐渐失去血肉之躯的特征,成为纯粹的能量体或符号化的存在。可她现在像个普通人,甚至比普通人还要鲜活——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呼吸均匀,眼神清澈。
“你不认识我?”他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像是砂纸磨过铁锈。
白襄摇头:“我不记得。我只记得……我好像答应过谁,要一起离开这个地方。可我想不起他是谁。”
牧燃闭了闭眼。
记忆清除了。
不是昏迷,不是失忆,是某种更高层次的抹除——就像命运之笔把一段经历直接划掉了。她还记得片段,可连接它们的线断了。她忘了他是谁,忘了他们一起走过的路,忘了他为她烧掉的身体,忘了他在塔顶跪着献祭自己的那一刻。
可她还活着。
神格被剥离了,却没有死。她不再是容器,也不再是祭品。她自由了。
代价是他。
他用尽一切换来的第三条路,最终的结果,是她活下来,却不记得他。
远处传来一声号角。
低沉,悠长,像是从地底传来的战鼓。牧燃睁开眼,望向塔外。灰烬漩涡还在旋转,但边缘已经开始收缩,像是通道即将关闭。而在漩涡之外,隐约能看到人影移动,铠甲反射着微光,兵器列阵的寒芒一闪而过。
联军没散。
他们回来了,而且比之前更齐整。号角声不是试探,是集结令。他们知道古塔出了变故,知道里面有人打破了神律,所以这次不会再留余地。他们不会允许一个脱离掌控的容器存在,更不会容忍一个逆流者存活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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