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蛛丝马迹锁真凶(1/2)

暮色浸过州衙的飞檐,将西厢房的窗棂染成深褐。沈砚端坐案前,指尖捏着一枚青竹镇纸,目光落在摊开的一叠试卷上。

这是本次秋闱中举学子的墨卷,纸页间还残留着松烟墨的清苦,却在他眼中透出几分说不出的滞涩。

自接手科举舞弊案,他并未如旁人预料般大动干戈、提审涉案人等,反倒选了最沉缓的路:以州同知之职坐镇州衙,从那些被人忽略的细枝末节里,打捞藏在暗处的真相。

案头的烛火跳动,映着他指尖划过试卷的痕迹。他要查的,不是试卷上的文辞优劣,能中举者,文辞多半有可圈可点之处。

而是笔迹里藏着的破绽。科举取士,最重卷面,一笔一画皆见个人风骨,即便是刻意模仿,也难掩平日习惯里的细微偏差。

沈砚自幼习书,对笔墨一道颇有心得,更知晓真正的读书人,笔下藏着的是心性,而非仅仅是字形。

他将中举的十余名学子试卷一一铺开,又从州学档案里寻出他们平日在学里的习作、签到簿上的签名,一一比对。起初并无异常,字形笔画皆能对应,可当他翻到富家子弟张承业、李修远等人的试卷时,指尖忽然顿住。

张承业的试卷字迹工整,笔力遒劲,通篇不见错漏,可与他平日在州学里的习作比对,却发现习作里的“捺”画总是带着几分轻飘,收尾时略欠力道,而试卷上的“捺”画却沉厚饱满,收笔干脆利落,宛如两人所书。

“来人。”沈砚扬声唤道。

门外侍立的衙役应声而入:“大人有何吩咐?”

“去请周先生的弟子过来。”沈砚道。

他说的周先生,便是已身故的周墨。周墨虽因舞弊案败露而自尽,但其生前精于笔迹鉴定,门下有几名弟子承袭了他的本事。

沈砚并未因周墨之罪而迁怒其弟子,反倒觉得,要勘破这笔迹里的玄机,少不了这些人的助力。

不多时,一名身着青布长衫、面容清瘦的年轻人随衙役进来,正是周墨最得意的弟子苏廉。苏廉见了沈砚,躬身行礼:“草民苏廉,见过沈大人。”

“不必多礼。”沈砚指了指案上的试卷,“周先生生前,最擅辨字识人,你既承袭他的本事,便帮我看看这几份试卷与习作,可有不妥之处。”

苏廉上前,目光落在试卷上,先是漫不经心一扫,随即眼神一凝,伸手拿起张承业的试卷与习作,凑到烛火下仔细端详。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对着笔画细细查看,又用指尖轻轻抚过纸页上的墨迹。墨迹的浓淡、晕染的范围,都藏着书写时的力道与速度。

半响,苏廉抬起头,神色凝重:“大人,这几份试卷,是有人捉刀代笔。”

沈砚眼中精光一闪:“何以见得?”

“大人请看。”苏廉指着张承业试卷上的“言”字旁,“这‘言’字旁的点画,落笔重,收笔轻,带着几分锋芒,而习作里的‘言’字旁,点画圆润,落笔收笔力道均匀。再看这‘走之底’,试卷上是先写走之,再填内里,习作里却是先填内里,再补走之。

这是书写习惯,改不了的。”

他又翻出另一份试卷:“李修远的试卷亦是如此,笔迹模仿得极像,可细究之下,墨色的层次却有差异。

代笔之人书法功底远胜李修远,写的时候又刻意收敛力道,反倒显得有些拘谨,不如真迹自然。”

“可知代笔之人是谁?”沈砚追问。

苏廉沉吟片刻,又在档案里翻找片刻,取出一叠习作:“大人请看,这是州学廪生李崇道的日常习作。”

沈砚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那习作上的字迹,与张承业、李修远试卷上的笔迹竟有九成相似!笔力、结构、甚至是一些细微的习惯性笔画,都如出一辙。

“李崇道?”沈砚默念着这个名字,在心里搜寻相关信息。

此人是州学里有名的才子,文采出众,却家境贫寒,世代务农,全靠州学的廪米和偶尔为人抄书维持生计,此次秋闱,他却名落孙山。

“一个有如此笔力的才子,为何会名落孙山?又为何要为他人代笔?

”沈砚低声自语,眼底多了几分思索,“看来,这李崇道身上,藏着不少秘密。”

他吩咐衙役:“暗中去查李崇道的近况,切记不可打草惊蛇,只看他这些日子与何人往来,生计如何维持。”

衙役领命而去,苏廉也告退离开,厢房里又恢复了宁静。沈砚却没有停下,他将案头的试卷收好,又取出一叠厚厚的档案。

这是州学教习的考评记录。科举舞弊,绝非一两人能成之事,必然有州学里的人从中协助,或许是教习,或许是掌管教务的官员。

他一页一页翻阅着考评记录,目光在“考勤”“师德”“教务”等条目上流连。

大多数教习的考评都中规中矩,可当他翻到州学副提举王焕之的考评时,却发现了异常。王焕之是王守诚的远房族侄,三年前调任州学副提举,负责掌管秋闱的试卷收发、考官安排等事宜。

他的考评记录上,年年都是“优秀”,可在“同僚评价”一栏里,却有几句被墨点遮盖的字迹,隐约能看出“处事圆滑”“贪利”等字眼。

“王焕之……”沈砚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指尖在纸上轻轻敲击。

笔迹代笔有了线索,州学里的官员也有了可疑之人,接下来,该查的便是钱。舞弊之事,说到底离不开利益交换,富家子弟要花钱买名额,办事之人要收钱办事,这笔钱,总会留下痕迹。

想到钱,沈砚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张顺。张顺在云崖经营多年,手下有不少商铺,更有一个隐蔽的秘密钱庄,专做那些见不得光的资金往来。

沈砚当即修书一封,派人快马送往云崖,请张顺帮忙追踪近期从京城流入州府、又与州学官员有关的资金。

信送出后,沈砚并未坐等消息,他又将目光投向了那些被顶替名额的寒门学子。科举名额被顶替,最痛苦的莫过于那些十年寒窗却被剥夺了前程的学子。

之前因案情不明,又怕打草惊蛇,他未曾贸然接触,如今已有了初步线索,是时候从这些人口中,寻些印证了。

他想起刘黑塔,虽已被调离州府,前往边境任职,但他在州府多年,手下有不少忠心耿耿的旧部。

沈砚派人找到刘黑塔的旧部头目赵虎,将查访被顶替学子家属的事托付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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