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勃勃生机(1/2)

过了很久,久到怀中身体的颤抖,已经渐渐平息,只剩下轻微的、疲惫的抽噎。

若叶睦重新掌控了身体。

她没有离开丰川清告的怀抱,只是将脸更深地埋在他的胸口,仿佛要汲取那份同样破碎的温暖。她用一种带着浓重鼻音的、却异常平静的声音,闷闷地问道:

“能与我……详细说说吗?”

那一刻,丰川清告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卸下所有盔甲的避风港。

他貌似“豁”出去了,将华国那边的核心机密之外的一切,都用“超能力”这个外壳包装起来,对这个与他共享着最大秘密的少女,全盘托出,甚至还包括他将“丰川清告”鸠占鹊巢的情况。

“其实……真正的丰川清告,在你两个多月前祥子第一次送他进医院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

“我……”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声比哭声更显悲凉,“我只是一个占据了他身体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孤魂野鬼。一个……鸠占鹊巢的骗子。”

漫长的、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天花板上通风口,在发出低沉的、永恒不变的嗡鸣,像是在为这场荒诞的告解,奏上哀乐。

睦用尽全身力气般地,从丰川清告的怀中挣脱出来,但她的手,依旧被他死死攥住。

她抬起头,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瞳里,倒映着他此刻狼狈而痛苦的脸。

“那……你是谁?”她问道。

“一个罪人。”他回答。

丰川清告开始讲解前因后果。

“……所以,最多半年,”当他讲述完那匪夷所思的一切,声音已经平静得可怕,“我就会彻底疯掉。”

他松开了她的手,颓然地靠在冰冷的沙发背上,像一尊被抽空了所有内在支撑的雕像。

“到时候,连我自己,都不认识我自己了。”

睦有些眩晕地消化着这足以颠覆世界观的一切,许久,她才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一切……祥知道吗?”

“我怎么告诉她?”清告的眼中是深切的痛苦,“她刚刚失去了母亲,难道我还要立刻告诉她,她的父亲也已经死了吗?我……”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自认为,我是真心喜欢着祥子,想要保护她的。”

睦停顿了很久,似乎在分辨他话语的真假,然后,她得出了一个冰冷而清晰的结论。

“所以,你不是丰川叔叔。更不是……瑞穗阿姨的丈夫。”

“从灵魂这个意义上,是的。”清告闭上了眼睛,“但……拥有他所有记忆和而肉体的我,站在这里的我,难道就是虚假的吗?”

睦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瞳背后,正在进行着一场外人无法理解的、复杂的思考。

“……”

“我还能做什么?”终于,她开口问道。

“帮我……照顾好祥子。”清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睦,小莫,你们都要快乐地活着……crychic……或许也并不是你最终的归宿,你应该,也完全可以,更自由自在地活着……”

他像是交代后事一般,语速开始变快:“若叶隆文和森美奈美那边,我会帮你彻底处理好,他们以后再也不敢过多地干涉你。你要是想住到丰川家……可以住我现在的房间,包括丰川定治那个老家伙......我也会帮你解决掉所有麻烦。”

“那你呢?”睦打断了他,一字一句地问道,“我怎样,才能帮你?”

她的身体里,另一个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地响了起来。

“丰川……清告叔叔,”是莫提丝,“我想……见到你!以后也想见到你!”

听到这个声音,清告那死灰般的眼中,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光。

“开心地活着,”他轻声说,“你们能开心地、互相帮助地活下去,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如果……如果真的还想见我的话……”

他伸手入怀,掏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素描纸。

他将纸展开,递到睦的面前。

那是一张用铅笔画的、栩栩如生的人像素描。画上的男人,面容与他有七八分相似,但眼神空洞,表情痴傻,嘴角流着口水,衣衫褴褛,一瘸一拐,像个在街头游荡的、彻底失去了灵魂的疯子。他现在的绘画技能等级,是足以将那份绝望与疯狂,还原大半。

“到时候,我多半就是这个样子。医院里那个‘沉睡’的我,你也知道也不是我,只是个空壳。你们以后……如果在放学的路上,或者在某个角落,看到了这个样子的我……”

他抬起头,迎上睦那双盛满了悲伤的金色眼瞳,用一种近乎于祈祷的语气说道:

“给我两根……你亲手种的、长势最好的黄瓜,或者……为我弹一首吉他,拉一曲小提琴,任何曲子都可以。那样,我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一定知道,是你们来看我了。”

.......

【绘名:啧啧,义父,你这孝子的真情流露堪比串子十年的功力。】

【清告:假到真时真亦假。当一个谎言,你说得足够真诚,连自己都开始相信的时候,它在那个瞬间……就是真的。】

睦的眉头抖了一下。她低头凝视素描,指尖落在那双被他画得空洞的眼上,停了很久,像要把某种未来的痛苦提前按回纸里。她收回手,深吸一口气,让嗓音尽量平稳:

“是约定吗?”

“是约定。”清告点头。

“我会照顾好祥子。”睦又补了一句,“我也会照顾好我自己。你说的自由……我试试。”

她侧过头,和脑海里那个仍在抽噎的声音低低说了句:“别哭了,莫提丝。我们会去……弹给他听的。”

“嗯!”莫提丝重重点头,带着鼻音的应答软软地落在两人之间,像把湿漉漉的小手递给了他。

丰川清告这才笑了一下,笑容浅,像在玻璃上画出一道温柔的雾。他把素描重新折起,又递回给睦:“替我收着。哪天用得上,就带着。别怕。”

无影灯依旧冷白,通风口仍低声嗡鸣。可这间地下室里,好像被谁悄悄放进来了一点温度。睦握住那张纸,指节从微白慢慢恢复了血色。她站起身,又坐下,像在练习未来无数次的来回——离开、靠近;否认、接受。

“清告。”她忽然叫他的名字,停了一瞬,“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该说谢谢的是我,睦。”他看着她,眼神终于稳定下来,“谢谢你接住它。”

丰川清告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了,”他收回手,声音里属于“老师”的轻松,“我们浪费了太多时间在聊天上了。今天的教学,现在才算正式开始。”

他拿起睦的吉他,拨动琴弦,调了调音。

“今天,我们先来学一首新的吉他练习曲,叫做《遗忘之海的摇篮曲》,指法很复杂,但很适合锻炼你的心绪。”

说完,他又转向那把静静躺在琴盒里的、属于莫提丝的小提琴。

“然后,小莫,我们会继续练习那首《告别》,它的第三乐章,充满了撕裂感与不舍,正好对应你刚才的情绪。把悲伤……都放进音乐里吧。”

......

翌日,清晨。

s社专属的偶像训练室里,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几何图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和属于高档木地板蜡的清香。

“真奈酱~那我今天就不来排练了,有事情麻烦你了。”

手机屏幕里,三角初华放大的脸庞,呈现几乎要溢出屏幕的、毫无保留的灿烂笑容。她挥了挥手,背景似乎是某个公寓的阳台,还能看到远方晨雾缭绕的城市天际线。

“知道了知道了,”纯田真奈靠在练习室的把杆上,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sumimi的排练也不急这一天,你有事就先忙吧”

“诶嘿嘿~”初华发出了幸福的、傻瓜般的笑声,然后毫不留恋地挂断了视频。

真奈刚放下手机,一群穿着训练服的s社女生,就“呼啦”一下围了上来,眼中闪烁着饿狼般的八卦之光。

“怎样怎样?初华大人今天又要去‘约会’?”

“她没说和谁吗?”

“真奈!你跟她一个组合,肯定知道内幕吧!快说快说!”

“说什么说!”真奈竖起眉毛,用自卫队长般的威严瞪了她们一眼,“什么都没有!初华只是身体不舒服,今天要休息!都给我去压腿!今天的训练量加倍!”

“切~~”

八卦之火被无情浇灭,女孩们发出一阵扫兴的嘘声,不情不愿地散开。

纯田真奈看着她们的背影,摇了摇头。

其实,她比任何人,都更想知道答案。

上周,初华还期期艾艾地、像个小学生一样跑来问她,“真奈酱,如果……如果有一个朋友,想要去……拿下一个人,应该怎么做?”

当时她还没反应过来,开玩笑般的给了几句建议,可结合这几天的情况,傻子都猜到了。

她的天才搭档,那个在舞台上清冷得如同月亮女神的三角初华,坠入爱河了。

证据实在是太多了。

第一:星象的异常。

初华是个无可救药的星空宅,以前的闲聊的话题不离“超新星爆发”“猎户座大星云”。可最近,她嘴里的星星,全都变成了恋爱的比喻句。

“真奈酱,你说……两颗相隔亿万光年的星星,会不会有一天,也能打破引力的束缚,紧紧拥抱在一起?”——拜托,这种少女漫画的台词,从一个前一秒还在讨论“白矮星”的口中说出来,实在是太违和了!

第二:歌曲的变质。

作为初华音乐上的第一个听众,真奈最清楚,这个少女的曲子,以前总是充满了宇宙的孤独、星辰的寂灭,是一种宏大而疏离的美。可她昨天发来的新歌demo……那是什么?“心跳是脉冲星的节拍,视线是无法逃离的黑洞”,歌词甜得发腻,曲调欢快得像要飞起来。真奈敢打赌,她写的时候,绝对是一边傻笑一边敲键盘的。

第三:人设的崩坏。

这也是最严重的一点。前几日,初华还像个情窦初开的无知少女,坐立不安,患得患失,像是在一片一片地数着雏菊花瓣,猜测着对方对自己的感情。而这几天,她整个人都变了。心花怒放,脸上容光焕发,那份被爱情滋润的饱满感,几乎要从皮肤里滴出水来。她甚至好几次在发呆时,无意识地哼着歌,连那努力隐藏的、带着海岛气息的家乡口音都溜了出来,这对于偶像来说,可是放送事故级别的失误!

纯田真奈也在认真思考,是不是该找个机会,好好劝一劝自己的组合对象,让她稍微收敛一点。

现在是sumimi事业突飞猛进的关键时期,粉丝们正狂热地爱着她们“清冷的独立气质女性与娇美甜心”的组合。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被娱乐周刊拍到一张模糊的约会照片,那对于她们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初华就不担心,自己会被事务所和狂热的粉丝,当作祭旗的“八岐大蛇”给斩了吗?

真奈看着那群被她驱散的、依旧在远处交头接耳的练习生,最终还是泄了气。她拿起一个放在休息区桌上的、包装精美的甜甜圈,狠狠地啃了一大口。甜腻的奶油和巧克力酱在口腔中化开,却丝毫无法缓解她心中的烦躁。

那个能让三角初华这样的少女,神魂颠倒到连人设都快要崩塌的男人,到底是谁?

丰川先生……他刚刚才从医院出院,身体才算恢复,他知道这件事吗?

真奈咀嚼着甜甜圈,最终还是做出了一个“下属”最该做的决定——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自己的上司去烦心。

她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备注为“丰川社长”的联系人,飞快地编辑了一条信息,言辞恳切,却又充满了暗示:

【丰川先生,上午好。初华今天请假了,说是身体不适。但我觉得她最近的状态……似乎有些过于亢奋了,可能不只是身体原因。您作为我们的总负责人,是否需要多加关注一下?】

点击发送。

好了,责任尽到。纯田真奈拍了拍手上的糖霜,拿起自己的水壶,继续去练习室的角落润嗓子去了。

……

与此同时,涉谷街头。

周末的街区,人潮如同五彩斑斓的河流,喧嚣鼎沸。

“清告君!”

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穿透了人群的嘈杂。

三角初华站在一根巨大的广告牌立柱下,对着街角另一个同样全副武装的身影,用力地挥了挥手。她戴着一顶能遮住半张脸的黑色贝雷帽,一副硕大的、镜片颜色很浅的圆框墨镜,以及一个纯黑的口罩,将那张足以引发骚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男子放下手机,快步走了过来,他同样戴着墨镜和口罩,身形挺拔,气质出众,即使看不清全貌,也依旧引得路过的女孩频频侧目。

“初华。”他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却依旧带着让人安心的温柔。

初华的眼睛,瞬间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她毫不犹豫地、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丰川清告的手臂,将自己半个身子都贴了上去,仿佛是在向全世界宣告主权。

今天周六,是她和丰川清告交往后的第一次正式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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