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肉食者(上)(1/2)

这几夜过后,响町仿佛在一夜之间患上了重感冒,而且是那种高烧不退的重症。

渡神父突发“急病”住院的消息像一阵穿堂风,吹灭了维持秩序的最后一盏灯。原本就在崩溃边缘的社区平衡彻底断裂,随着东京都内对于“隐患建筑”和“低端合租房”的清理力度加大,更多无处可去的务工者、落魄乐手和流浪汉像潮水一样涌入这个被遗忘的角落。

响町的街道迅速被蓝色的防雨布和廉价的尼龙帐篷占领。原本还能勉强通车的巷道,现在连自行车都推不过去。湿透的纸板味、廉价杯面的调料味,还有几万人聚集在一起发酵出的人体酸臭,,惹人心烦。

几家本来还在勉强维持运转的小型加工厂彻底停摆了。并不是因为没有订单,而是因为货车根本开不进来,原料进不去,成品出不来。

几个挺着啤酒肚、头发稀疏的中小企业主急得在市议会门口跳脚。他们挥舞着停工损失表,对着紧闭的议会大门咆哮,要求政府立刻把路清理出来。可当被问及是否愿意出资安置这些堵在路上的难民时,这群人又立刻捂紧了钱包,骂骂咧咧地说是“政府的失职”,随后钻进尚能发动的轿车,一溜烟跑回了世田谷或者港区的温暖公寓,只留下一地鸡毛和更加绝望的工人。

至于怀揣着音乐梦想来到东京、如今却被扫地出门的底层乐手们,抱着吉他或贝斯,蜷缩在便利店排风口的暖气旁。一个染着褪色金发的女孩,正试图把自己视若珍宝的效果器卖给一个回收废品的阿伯,只为了换两张回老家的新干线车票,或者仅仅是一顿热乎的关东煮。

而在这一切混乱的中心点之一的教会区域,mygo!!!!!的几个人自发成了这里的秩序维护者。

爱音站在教会门口的物资分发点,感觉自己的脑仁都在疼。

作为大英帝国军情六处(mi6)的精英(自封),她受过反审讯训练,学过摩斯密码,甚至研究过如果被扔在西伯利亚怎么求生。但培训课程里绝对没有“如何在上线倒下后管理一个两万人的难民营”这一条。

“那个谁!别插队!说你呢,那个戴绿帽子的!”爱音拿着个扩音器,嗓子都快喊哑了。

她转过头,看到旁边正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着的“高松晃”,气就不打一处来。

昨晚知道了真相后,爱音现在的心理活动极其丰富。原来那个把她在家门口吓得半死、甚至让她产生了“这个世界有克苏鲁邪神”错觉的触手怪,就是眼前这个一脸憨厚的中年男人!

一种被当猴耍的羞耻感和某种说不清的恼怒交织在一起。

“喂,高松先生……不,晃!”爱音把手里的搬运清单往“高松晃”怀里一拍,语气带着点公报私仇的味道,“这几箱压缩饼干,还有那边的桶装水,搬到三号帐篷区去!立刻!马上!”

处于“低理智\/休眠模式”的丰川清告,此刻眼神有些呆滞。他并没有反驳,只是温顺地点了点头,那张贴着人皮面具的脸上露出一个标志性的憨笑:“好……好的,这就去。”

他轻轻松松地扛起三个成年男人都费劲的大箱子,步伐稳健地走进了人群。

爱音看着他的背影,咬着牙在心里吐槽:装,接着装。明明一根手指头就能把这箱子弹飞,非要在这演苦力。行吧,既然你喜欢演,本小姐就让你演个够。

另一边,素世和立希正在分发药品。她们两个极其默契地避开了“高松晃”出现的所有区域。每当那个高大的身影靠近,立希就会突然专注于数口罩的数量,素世则会突然转身去整理并不乱的药箱。

那晚的冲击太大,她们到现在还没想好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个“父亲\/渣男\/超人\/女指导人”的混合体。

反倒是乐奈适应得最好。

这只野猫正盘腿坐在一堆废弃的轮胎上,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燃的中华烟——纯粹是为了闻个味儿。她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指挥棒,而在她面前,竟然是一群原本在这一带游手好闲的不良少年和响町夜校的学生。

“那边的,搬快点。”乐奈用指挥棒指了指一堆木炭,“搬完了给你们一根。”

她晃了晃手里那包红色的“华子”。

那群平时谁都不服的小混混,看着那包传说中的顶级香烟,眼睛都绿了,一个个干劲十足,搬运速度比正规军还快。

“猫还是猫啊……”爱音抽空看了一眼,无奈地叹气,“居然用战犯给的烟来雇佣童工,这也是没谁了。”

但真正让局面没有彻底崩盘的,是高松灯。

这个平时说话结结巴巴、稍微人多一点就想躲起来的社恐女孩,此刻却戴着一顶不知从哪找来的黄色安全帽,袖子上别着“安全员”的红袖章,手里紧紧攥着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

“那个……三号区的排水沟……如果不通一下的话,晚上结冰会……会摔倒的。”

灯站在一群比她高两个头的壮汉工人面前,声音虽然不大,但条理清晰得可怕。

“还有……根据工厂的操作手册……这种帐篷的拉绳角度不对,风大了会倒……请,请修正一下。”

工人们面面相觑。如果换个其他人来指手画脚,他们早就骂回去了。但眼前这个小姑娘,他们认识。

她是在法资工厂“黎明之光”干过钳工的孩子。那种熟练检查设备的手法,那种看一眼就知道螺丝松没松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她是“自己人”。

“听灯的!那边的,去挖沟!”一个工头模样的中年人喊了一嗓子。

“小灯出息了哈!”保安李叔这些华人本来就比较有余裕,此时帮忙更多的也是自己看不下去。

“谢.......谢........”

灯松了一口气,低头在笔记本上重重地划掉一项,额头上的刘海被汗水濡湿了,贴在皮肤上。神父倒下后,她那种因为在底层拾荒摸爬滚打过而产生的对于生存细节的敏锐直觉,让她成了这群无头苍蝇唯一的依靠。

虽然指挥权名义上在有点官面身份的千早爱音和一些大人们手里,但实际的具体事务,大家都会下意识地看向这个小个子的主唱。

到了下午,天色阴沉得像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灯处理完一处因为抢热水而发生的纠纷,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教会门口。她看到“高松晃”正蹲在台阶上,机械地把一箱箱过期的罐头分类。

“晃……晃……”

灯轻轻叫了两声。

丰川清告的手顿住了。那种浑浊的、仿佛蒙了一层雾的眼神慢慢散去,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只保留了对于灯的专属回应。

他抬起头,没去管不远处爱音投来的那种“又在装傻”的尴尬目光,声音温和下来:“灯,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灯摇了摇头,把那顶有些歪的安全帽扶正,咬了咬嘴唇,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忧虑。

“不是的……是……棉被不多了。”

灯翻开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指着上面的数字,手指因为冻疮而有些红肿。

“教会库存的毯子已经发完了……但是,天气预报说今晚会有暴雪。还有……粮食,虽然还有一些陈米,但如果没有干净的水和燃料,大家……煮不熟。”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点怯生生的眼睛,此刻却直直地望着丰川清告,眼底映着这漫天的大雪和远处连绵的帐篷。

“工友们……很多人都没吃饭。晃……要是再这样下去,明天,最迟后天……会冻死人的。”

丰川清告看着她。看着这个在舞台上迷失”的少女,此刻却在为了几千人的温饱而精打细算。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那股属于“高松晃”的佝偻气息瞬间消失,那个冷静又可靠的男人重新接管了身体。

“棉被不够,就去‘借’。”他看了一眼远处那些大门紧闭、空无一人的工厂厂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去便利店买包烟。

“爱音。”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正躲在柱子后面偷听的爱音吓了一跳:“干、干嘛?!”

“别指挥搬砖了。带上立希和海玲,去把街尾那家纺织厂的仓库锁给撬了。那里压着一批没发货的库存布料和隔音棉。”

“哈?!”爱音瞪大了眼睛,“那是盗窃!是犯罪!我可是大日本帝国的双料……”

“那是征用。”丰川清告打断了她,“非常时期,行非常事。出了事我负责,你就说是一个叫丰川清告的疯子干的。”

说完,他转头看向灯,伸手帮她把安全帽的带子系紧了一些。

“至于粮食和燃料……”他望向那个正在火堆旁和小周说话的小陈。

“我去跟那边的‘朋友’聊聊。今晚,会让大家吃上热饭的。”

丰川清告摸了摸灯的小脑瓜子,示意她先去忙。而后,他转身走向那个还在冒着黑烟的铁桶,步伐不急不缓,踩在雪泥混合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戴着鸭舌帽的小陈和身材魁梧的小周见他过来,立刻掐灭了手里劣质的卷烟。

“高松先生。”小陈叫了一声。

丰川清告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粮食的情况怎么样?”

小周推了推那副起雾的伪装眼镜,声音有些哑:“跟我们预料的一样,几个本土的商社,联合了几个在唐人街那边有门路的华国倒爷,正在搞囤积居奇。现在响町这几万张嘴,全指望那几个仓库。这帮人坐地起价,一袋陈米的价格翻了三倍,唐人街那边的‘高字门’,‘关帝会’和几个本地极道组织在后面撑腰,连黑市的流动商贩都不敢随便进货。”

“这群龟儿子。”小陈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坐地起价也就算了,关键是捂着不卖。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再这样下去,要么暴动,要么更多人为了口吃的,只能去签那个什么‘艺能奴隶合同’,把自己卖给弦卷家或者那些娱乐事务所。”

丰川清告眯了眯眼,目光并未聚焦在两人身上,而是越过他们的肩头,看向十几米外一处倒塌了一半的砖墙。

他忽然弯腰,随手抓起一把混着煤灰的雪,团成一个硬邦邦的雪球,手腕猛地一抖。

“嗖——啪!”

雪球精准地砸在砖墙后的某个角落,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啊!疼!”

爱音捂着额头从墙后面跳了出来,手里还捏着手机,屏幕亮着录音界面。她本来是想偷听一下这几个“神秘人”到底在策划什么惊天阴谋,结果没想到这就是个拥有透视眼的怪物。

“行行行!我去撬锁还不行吗!别扔了!我这就带立希去!”爱音一边揉着额头,一边骂骂咧咧地跑远了,“真是的,这就是高级特工的下场吗?居然被当成苦力使唤……”

“什么人?”小周下意识地把手伸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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