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对客小垂手(上)(1/2)

“我要去响町!”立希斩钉截铁地宣布,“我要和灯她们在一起!”

这一声宣告,打破了包厢内短暂的宁静。

她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前倾。

“这太荒唐了!”立希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就因为一场火灾?就因为上头那些大人物觉得‘不安全’了?就要把几十万人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那些网吧难民,那些日结派遣工,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只是想在东京活下去而已!这算什么?这就是我们交税养着的政府干出来的事?”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在警局的经历和出来后看到的景象引爆了她内心那座名为“正义感”的火山。

“所以呢?”丰川清告淡笑道。

“我敢打赌,这背后一定有美国人的黑手或阿贡崽的阴谋!”立希的思维跳跃得很快,属于年轻人偏激的笃定,“每次都这样!只要日本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们就要插手进来‘维持秩序’!那个白鸟不是还喊着什么‘百万天兵’吗?他们就是想把日本变成彻头彻尾的殖民地!”

她越说越激动,完全没注意到女侍者已经端上了第二道菜“八寸”——用红叶和银杏叶点缀的,装着烤星鳗、盐渍银杏和栗子泥的小碟。

“现在所有人都往响町跑,那里又能撑多久?渡神父能挡得住警察,他能挡得住自卫队吗?政府现在只是没把响町列为目标,等他们把市中心清理干净了,下一个就是我们!”立希的目光转向素世,“soyo,我们一起去响町吧!灯和爱音她们都在那里,我们不能让她们几个独自面对!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她放缓了语气,似乎想起了花咲川的往事,“但是,我们不能因为害怕就躲起来!我们是一个乐队,不是吗?crychic那时候……不就是因为大家不够坚定才散掉的吗?这次我们必须站在一起!”

立希的话,精准地刺入了素世最恐惧的地方。crychic的解散,花咲川的血腥……她紧紧咬着嘴唇,被丰川清告握着的手心里满是冷汗。

她能感觉到清告手掌传来的稳定力量,但这力量无法驱散她脑海中那些纠缠的噩梦。

“我……”素世的声音细若蚊蝇,她不敢去看立希那双灼人的眼睛,“我……我需要再想想……”

立希还想再说些什么,丰川清告却开口了。

“乐队的活动,不妨就先搬到响町去。”他平静地看着立希,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月下狂想曲酒吧的地下室足够大,设备也齐全。”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让立希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她重新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但她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大。她审视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顶着“高松晃”名字的人。

“你……”立希放下茶杯,发出了今晚最直接的质问,“你到底是谁?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别跟我说你只是个普通的工薪族,普通人不可能有本事把我们从警视厅捞出来,更不可能让那些警察……”她想起了那两个女警和女管教的惨状,打了个寒颤,没把话说完。

“你一直待在灯的身边,到底有什么目的?你对她做了什么?为什么她时而会变得像变了个人一样?”

面对这一连串的盘问,丰川清告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深邃得看不见底。他松开了素世的手,将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然后才转向立希。

“我是谁?”他拿起自己的那杯茶,看着里面翠绿的茶叶在水中舒展,“我是高松晃,高松灯在户籍上的合法丈夫。”

这个回答无懈可击,却等于什么都没说。

“至于我以前做什么,”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做一份观察人的工作。观察他们在压力下会做什么样的选择,会说什么样的话。仅此而已。”

这个回答更加模糊,像一团抓不住的迷雾。

立希皱起了眉,她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完全使不上力。她决定直击要害。

“那你待在灯身边的目的呢?”她死死地盯着他,“别跟我说些没用的,我要听实话!”

这一次,丰川清告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他没有看立希,目光反而投向了窗外,仿佛能穿透这栋大楼,看到远处响町那片混乱而挣扎的土地。

最终,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立希。

“我的目的,”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是想让她能站在舞台上,安安心心地,把她自己写的那些歌,一首一首地,都唱出来。不用害怕任何人,不用顾忌任何事。就只是唱歌。”

这番话出奇地真诚,让立希一时语塞。

但她骨子里的警惕性很快又占了上风。

“你这年龄,灯才什么年龄?你这……”

“立希!”素世终于忍不住开口,她听不下去了。无论如何,自己也.......

立希没理会素世,她的怒火和疑惑已经到了临界点。“灯不在这里,我才必须要说!老实讲,我从第一次在响町那个废弃工厂见到你,你就知道我和soyo的名字,那个时候你就认识我们,对不对?你之前那副呆呆傻傻的样子,是不是都是装的?还有,你和那个晓山绘名,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一直待在我们身边,究竟是为了什么?!”

丰川清告吹了吹杯中的热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表情。他放下茶杯,平静地迎上立希的目光。

“立希,这些问题,我都可以坦率地回答你。”他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我之前就认识你们。我的呆傻不是装的,我的脑子确实出了很严重的问题,直到现在都经常被幻听和幻觉折磨。至于绘名,你可以理解为……她是我的另一半,虽然她更喜欢叫我义父。”

这个回答让立希和素世都愣住了。“另一半”?“义父”?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在你们身边,”清告继续说道,“就是想让你们成立乐队,然后一直走下去,一辈子。仅此而已。”

“一辈子?”立希柳眉倒竖,“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还有你这张脸!和soyo的父亲长得一模一样,那天soyo都认……”

“立希!”素世发出哀求般的声音,她不想再回忆起那天在黎明之光工厂的场景。

“这张脸,确实是素世法律意义上父亲的脸,我不否认。”丰川清告坦然承认,他转向因为震惊而瞪大眼睛的立希,“但这有什么影响呢?立希,我是真诚的。如果我对你们真的有任何不利的想法,你刚才也看到我的手段了。”

最后这句话浇灭了立希部分的火气。确实,以他展现出的那种诡异能力,想对她们不利,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立希鼓了鼓腮帮子,身体靠回椅背。

但眼神依旧充满怀疑:“我还是无法相信你。”

丰川清告的眼中似乎流露出明显的笑意。

“那我应该怎么做呢,立希?我接受你的考验。”他悠然道,“不过,年龄可不是你能用来评判我的理由。我可不是正常人,就算活到一百五十岁,我大概也不会觉得奇怪。”

“我……”立希被他这番近乎狂言的话给噎住了。

“呵呵,”丰川清告笑了笑,抛出了一个让两人都意想不到的提议,“要不,你来和我们一起住到月下狂想曲吧?反正你也想去响町。海玲房间的旁边应该还有空位,而且她那张床本来就是双人床。乐奈也睡在地下室,不差你一个。这样,你就可以看着我,每天。”

这个邀请太过突然,反而让立希的质问都卡在了喉咙里。去响町,和灯在一起,这是她渴望的。而这个男人,竟然主动邀请她去做一个“监视者”。这究竟是绝对的自信,还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她看着丰川清告那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最终,保护灯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疑虑。如果这个男人是危险的,那她就必须待在他身边,待在灯的身边,成为最后一道防线。

“……好。”立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会去的。我会一直盯着你。”

“欢迎之至。”丰川清告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敌意,甚至还为她添了些茶。

昂贵的怀石料理一道接着一道,从鲜美的刺身到烤得恰到好处的喉黑鱼,素世和立希都有些食不知味。她们像是被风暴卷到空中的两个人,暂时落脚在一片宁静的云朵上。

饭后,丰田世纪平稳地停在餐厅门口。

“立希,我先送你回家。”丰川清告说道。

在车上,他像是闲聊般提起:“听说令尊最近很忙,一直在福岛那边处理核电站的后续事务,真是辛苦。”

立希握紧了拳头,没有回答。

车子停在立希家公寓楼下。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清告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车子再次启动,这次是驶向素世家所在的世田谷区。

车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丰川清告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很自然地牵住了素世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的手冰凉,在他握住的瞬间,整个人都像触电般僵住了。

他们下了车,走在寂静的住宅区街道上。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素世低着头,看着自己被他牵着的手,感觉那只手掌传来的温度,既是一种让她心安的暖流,也是一个让她恐惧的烙印。

丰川清告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身旁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少女,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怕我吗?soyo。”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很清晰,“那么,换成‘她’呢?“

在素世复杂的目光中,丰川清告松开手,从工装夹克的内袋里,取出一枚古典的单片眼镜。他将眼镜夹在右眼上,金色的细链垂在脸侧。

下一秒,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那片小小的镜片之后,他的眼神改变了。原本深不见底的平静被一种狡黠的、带着笑意的光芒所取代。他的脸部轮廓仿佛在路灯的光影下发生了微妙的扭曲和柔化,原本属于“一之濑久雄”的、带着中年男人沧桑感的线条,变得圆润而精致。肩膀似乎变窄了,身高也好像错觉般矮了一些。最惊人的是他的头发,在阴影中似乎变长了,变成了柔顺的栗色。

眨眼之间,站在素世面前的,已经不再是那个让她恐惧的男人,而是一个身材高挑、面容姣好、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美少女。她有着一双勾人的杏眼,穿着合身的月之森校服。

“你……你是……”素世的大脑一片空白,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我就是我哦!”眼前的“少女”开口了,声音清亮而甜美戏谑。她歪了歪头,金色的镜链微微晃动。“soyo义父他,可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家伙吧?不过呢,我和义父总归是一个人,一体两面而已。”

就在绘名说话的同时,另一个声音,那个属于丰川清告的、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仿佛直接在素世的脑海里响起:

“……我一直在这里……”

这双重的声音,一个在耳边,一个在脑中,让素世头晕目眩。

绘名笑着,一步步向她走近,然后,她摘下了那枚单片眼镜。

光影再次扭转,奇迹消散。只是一瞬间,那个让她心脏狂跳的美少女就消失了,变回了那个面无表情的、顶着她父亲脸庞的男人。

他还未等素世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便上前一步,手臂环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整个人拦腰抱起。

“啊!”素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soyo,”丰川清告低头看着怀中因为惊吓和混乱而睁大眼睛的少女,用一种悲悯的语气问道,“你想好了吗?到底是想我是你的什么形象?你的同性伴侣,你的父亲,还是你的伙伴?或者……其他的什么?”

话音未落,素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周围的街景模糊,变成了流动的光线。风声在耳边呼啸,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抛向了夜空。

她吓得闭紧了眼睛,只能更用力地抱住这个男人,仿佛他是这片混乱中唯一的实体。

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当她再次感觉到脚踏实地时,耳边的风声已经停了。她颤抖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自家45楼卧室的阳台上。

东京的夜景在她脚下铺开,无数的光点像一片冰冷的星海。

而丰川清告,就站在她的面前,怀抱的余温似乎还留在她的身上,那件粗糙的工装夹克的气味还萦绕在鼻尖。

“咔哒”一声,阳台的玻璃拉门被从里面猛地拉开。

长崎妃玖穿着一身黑色的丝质睡袍,手里端着半杯未喝完的红酒,正焦虑地坐在沙发上。在看到阳台上凭空出现的男人,以及被他护在身后的、衣衫凌乱脸色苍白的女儿时,她脸上的焦虑凝固,随即被巨大的恐惧所取代,她霍然起身,酒杯从颤抖的手中滑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洇开一团深红色的污迹。

丰川清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还对地上的酒渍投去了一瞥,心里可惜woc一杯好酒。

他微微侧身,将身后的素世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妃玖,”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幸不辱命,我把soyo带回来了。”

长崎妃玖没有理会他的话,她的全部视线都死死地盯在女儿身上。素世那件米色的羊绒大衣上沾着灰尘,头发凌乱,眼神空洞,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像一朵被暴雨摧残过的花。

“你……你对素世做了什么?”妃玖的声音完全失去了议员应有的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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