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击磬传正声（1/2）

丰川清告已经换下了条纹病号服，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米色居家装扮，半靠在床头，膝上摊着一本厚厚的精装书。他看上去气色不错，除了手腕上还贴着一块输液后的医用胶带，几乎看不出半点病人的样子。

他抬起头，温和的目光扫过眼前这几张略带拘谨的年轻漂亮脸庞，最后落在自己的女儿丰川祥子身上，眼底漾开一丝笑意：“祥子，我明天就要出院了，怎么还这么兴师动众地带乐队的朋友们放学后来看我？”

丰川祥子向前一步，姿态依旧是无可挑剔的、属于丰川家大小姐的优雅。她微微躬身，蓝色双马尾垂下又抬起，向父亲介绍道：“贵安，父亲，我来为您介绍一下。这几位，都是我们新乐队‘crychic’的成员。”

她先是指向自己身边的若叶睦，“睦您早就已经认识了。”

随后，她的手依次指向另外三位少女。

“这位是长崎素世，我们的贝斯手。”

被点到名字的瞬间，长崎素世立刻展现出合适的社交礼仪。她向前一步，恰到好处地鞠了一躬，脸上绽放出甜美笑容，连声音都刻意夹带着一丝软糯的、能瞬间博取长辈好感的腔调：“叔叔，贵安！一直听祥子提起您，今天能见到您真是太好了！”

“您好，素世酱，代我向您的母亲长崎妃玖女士问好。”丰川清告笑道，对月之森礼节再次暗起鸡皮疙瘩。

祥子的手继续移动：“这位是椎名立希，我们的鼓手。”

椎名立希的反应则截然不同。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干巴巴的“您好。”后便立刻将视线移开，双手插在口袋里，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她偷偷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心中忍不住嘀咕：这家伙……和祥子一样，都是人形的魅力系恶魔吗？只是看着他笑，就感觉自己的节奏要被打乱了……

祥子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最角落的那个灰发女孩身上，声音不自觉地放柔：“灯？”

高松灯像是刚从自己深邃的精神世界里被硬拽出来，身体猛地一颤。她慌乱地抬起头，对上丰川清告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温和的眼睛，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味道……好熟悉……不是香水，是更深层的、像雨后青草一样的、令人安心的味道……和那天晚上，那个神秘的‘晓山学姐’，好像……）

这份认知上的错乱，让她张了张嘴，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丰、丰川……叔叔……好。”

说完，便又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迅速低下了头，视线死死地盯着自己鞋尖上的一点灰尘。

“立希，灯，你们好，”丰川清告的笑容里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谢谢你们愿意陪着祥子，一起组建乐队。她能有你们这群朋友，我这个做父亲的，也就放心了。”

这一刻，他那经过系统魅力值极致强化的气场，彰显无疑。那并非是流于表面的英俊，而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混合了成熟、智慧与强大包容力的从容气度。在场的少女们，无论是精于算计的素世，还是桀骜不驯的立希，都不由自主地呆了一下，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拂过。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若叶睦忽然向前走了两步。

她那双不含任何杂质的、空灵的黄金色瞳孔，像两块通透的琥珀，直直地看着丰川清告：“丰川叔叔。”

“是睦啊，”清告的笑容更深了些，“昨天你母亲美奈美还来过，拜托我劝你进入演艺圈呢。”

祥子的肩膀瞬间绷紧了，她握着病床栏杆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缩，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几乎是本能地向前倾了一点：“父亲！”

丰川清告却像是没有看到祥子的反应，他只是温和地看着睦，继续道：“她说，你拥有着连她都为之嫉妒的、真正的‘天赋’。睦，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若叶睦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日的空灵，反而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出丰川清告那张带笑的脸。

最终，还是丰川清告，先移开了视线。

“哎呀呀，”他发出一声温和的、如同自嘲般的轻笑，举起了双手，做投降状，“看来我这个老头子，又说了不该说的话，惹我们的睦兹咪不高兴了。是我的错，我道歉。”

“放心，”清告安抚地看了祥子一眼，然后转向睦，语气里满是长辈的承诺与庇护，“我当然不会同意。睦，如果隆文和美奈美再逼你做不喜欢的事情，你就到叔叔这里来。我想，祥子应该不会介意家里多一双筷子，多一个后……”

他顿了一下，仿佛是无意识的口误，随即用一个完美的笑容接了上去：“……多一个姐姐的。”

若叶睦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她似乎对父母的话题并不关心，只是用那双黄金瞳凝视着他，用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说：

“美奈美酱……应该是为了晓山前辈来的吧。”

“晓山前辈？”祥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绘名姐姐？”素世脸上的完美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家伙？”立希下意识地皱起了眉，眼神变得警惕而又充满了审视。

就连一直神游天外的高松灯，也猛地抬起了头，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个名字瞬间捕获。

刹那间，病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死死地锁定在了丰川清告的身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焦点，丰川清告——或者说，此刻是清告与绘名双重意识的结合体——心中微微一沉，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滴水不漏的温和笑容。

他像是有些意外，又带着几分恍然地说道：

“哦……美奈美酱确实跟我提过绘名的事情，怎么，看你们的表情，好像不知道这件事？”

祥子终于忍不住，追问道：“哦多桑，您什么时候认识晓山前辈的？”

丰川清告见这皮球终究还是踢到了自己脚下，只好启动早已准备好的预案。

他故作沉吟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带着些许怀念的语气，笑道：“祥子，说起来……爸爸其实很早以前，就应该认识你的这位晓山前辈了。”

他环视了一圈少女们好奇的脸，继续编织着这个半真半假的谎言。

“喏，她今天是不是没和你们一起来？其实，前天上午，她已经单独来看望过我一次了。”他顿了顿，给她们留出惊讶和消化的时间，“说来也巧，我们聊起来才发现，原来我们很多年前就认识了。只是时过境迁，彼此都变化太大，一时没认出来。”

“至于美奈美女士，她大概是认为绘名现在是我的下属，或者与我有某种合作关系。所以，才想通过我，来劝说绘名加入演艺圈吧。”

“父亲，”祥子凑近了一些，双手轻轻握住病床的栏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只有在父亲面前才会流露的、恰到好处的娇嗔，“您到底是怎么和晓山前辈认识的呢？”

丰川清告呵呵一笑，他伸出食指，在自己唇边轻轻一竖：“这个嘛，绘名特意拜托过我，要对你们保密。我可不想第一天就做一个不守约定的坏叔叔哦。”

“父亲——”祥子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撒娇的意味。

“祥子酱，”长崎素世立刻上前，微笑着轻轻拉了拉祥子的手臂，声音软糯姿态优雅地解围道，“您就不要为难叔叔了。绘名姐姐她，一定是有自己的苦衷吧。”

她说话的同时，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在丰川清告的帅气的脸上停留，试图从那温和的表情下解读出更多信息。

“哼，”椎名立希抱起双臂，撇了撇嘴，低声嘀咕，“那家伙，一直都神神秘秘的。”

丰川清告抽了抽嘴角。

就在这时，在所有人视线的死角里，一直安静得如同人偶的若叶睦，那双无机质的黄金瞳中，忽然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澜。

她抬起眼，对着丰川清告，极其快速地、轻轻地眨了一下右眼。

【莫提丝……你这家伙……就不该放任睦把话题扯到这里来……】

他心中暗恼，无奈与宠溺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表面上则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顺势将话题引导向一个新的方向：“哈哈哈哈，不过，绘名确实非常优秀。不瞒你们说，我正有考虑招募她进入丰川集团任职。可以先从兼职开始，正好她要考东大，我那边也有不少教授朋友可以照应。”

“哇，绘名姐姐好厉害！”素世立刻发出恰到好处的惊叹，脸上的笑容真诚得毫无破绽，“丰川叔叔也真的很有眼光呢。”

众人又在一种被刻意营造出的、轻松融洽的气氛中闲聊了几句。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与高级水果篮散发出的甜香。丰川清告看准时机，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其实，你们应该也听说了。一个月后，live house ‘ring’要举办一场大型音乐祭，会有超过二十所学校、几十支在圈内小有名气、或是备受瞩目的新锐乐队和偶像参加表演。”

“是啊，”祥子点了点头，神色如常，这件事在她们学生之间早已不是秘密，“好像我们学校的仓田真白学姐，她的乐队‘morfonica’也被邀请了呢。”

丰川清告的目光扫过眼前几张年轻的脸，最后定格在她们身上，微笑着问：“那你们……想不想参加？”

“啊？”几个女孩同时发出了错愕的声音。

最先从震惊中“苏醒”过来的是素世。她脸上的笑容只是微微一僵，便立刻恢复如初，随即用一种极为谦逊和得体的语气说道：“丰川叔叔，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是……我们的实力……”她说着，微微垂下眼帘，

“我们乐队才刚刚起步，练习的曲子都还不多，怎么有资格去参加那种只有前辈乐队才会被邀请的音乐祭呢？祥子说能帮我们拿到票，让我们去观摩学习，我们就已经非常、非常高兴了。”

丰川清告笑了。

他伸出手，动作自然而然地，轻轻地摸了摸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他病床左手边的若叶睦的头（祥子则坐在他的右手边）。他的手指缓缓地、轻柔地陷入她那如丝般顺滑的发间，声音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玩味：

“你们知道，为什么祥子能拿到票吗？要知道，这个音乐祭的门票不仅价格不菲，而且全部采用的是实名制的抽选，中选率极低。”

“哈？”立希几乎是脱口而出，她那直来直去的思维无法理解这其中的弯绕，“不是有钱就行吗？”

“当然，”丰川清告笑道，“你要是跟弦卷家的那位大小姐一样有钱，把整个会场包下来一部分自然也可以。”

“算了，不卖关子了，免得祥子又说我卖弄。”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却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

“实际上，我就是这次音乐祭的主办方，樱霞集团的负责人。我点个头，在演出名单上，加上你们一支乐队的名字，当然没问题。”

那是一种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的沉默，仿佛空气都被抽干了。女孩们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场从惊讶，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的剧烈变化。

“父亲！”祥子最先打破了沉默，她猛地站起身，眉头紧紧蹙起。

她的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不解与抗议，“这样……这样不就是明摆着走后门吗？这对其他那些拼命努力、为了得到这个机会而奋斗的乐队，太不公平了！”

“哈哈哈——”

丰川清告发出一阵不以为意的笑声，充满了成年人的余裕与从容。

他摆了摆手，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拂去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你们练习《春日影》的录像，绘名放给我听过了。我觉得很不错嘛。”他的目光扫过祥子那张因固执而涨红的脸，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有道是，好的乐队，就是要去真刀真枪的演出中锻炼的。这个机会，就算是我送给你们来看望我的、小小的礼物吧。”

他完全没有理会祥子那份不屈的抗议，只是将目光转向门口的方向，用一种平淡却足以让空气凝固的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龟田。”

病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位身穿黑色西装、如同影子般的助理走了进来：“先生。”

“去给‘ring’的都筑老板打个电话，告诉他演出名单上加一个名额。乐队名叫……‘crychic’，对吧？嗯。”

“不不不！等一下！”立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急得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双手在身前疯狂地、毫无章法地摆动，“我们的实力真的还差得太远太远了！根本不够格！”

丰川清告的眉毛轻轻一挑，那双温和的眼眸瞬间锁定了她：“椎名立希同学，你有个姐姐叫椎名真希，对吧？真希小姐今年在丰川集团实习过，是个非常优秀的姑娘。”

他抛出的信息让立希浑身一僵。

他继续用那平稳的语调，投下第二枚炸弹：“我也听绘名说过，你是‘afterglow’的忠实粉丝，对吗？”

他不再看立希那张震惊到失语的脸，而是转向自己的助理：

“龟田，把‘crychic’的出场顺序，排在‘afterglow’的后面。”

“是。”龟田面无表情地回道，再次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病房，将门轻轻带上。

【得罪了绘名，就等于得罪了我……椎名立希，就当是给你这个性子别扭的小姑娘，一个提前的、小小的教训吧。省得到时候绘名正式上位‘丰川清告’机甲，你的日子会更难过……】他眼底掠过一抹只有自己知道的、一闪即逝的笑意。

一直安静得如同人偶的若叶睦，似乎也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背一暖。她垂下眼，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手已经被收进了病床的薄被之下，正被一只宽大而温暖的手掌轻轻握住。

一股奇异的电流从交握的手心传来，瞬间窜遍全身。她心中最深处那片平静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荡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即将出口的话语，就这样消融在了唇齿之间。

若叶睦沉默了，任由他握着，将自己变成了这场“独裁”的共犯。

立希则是彻底被这套组合拳打懵了。偶像就在自己前一个舞台……这个诱惑，如同恶魔的低语，让她完全无法反驳，只能张着嘴，说不出任何话。

“我……”高松灯的声音细若蚊蝇。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臂，“我……还没有在那么多人……面前唱过歌……”

丰川清告的目光转向她，立刻变得柔和下来：“灯，那你们正好可以先在‘ring’里面，找找登台的感觉。呵呵，别担心，我已经跟都筑老板打过招呼，你们在那边，也有一间专属的练习室。”

他最后环视了一圈，用一种鼓励的、带着期许的眼神看着她们：“加油，到时候，我会亲自到现场为你们应援的。”

面对父亲这混合了温柔与强硬的、无法抗拒的安排，祥子最终还是妥协了。她紧紧地咬着下唇，最后缓缓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又在一种混杂着兴奋、紧张、恐惧与不知所措的奇妙氛围中闲聊了一会儿，终于，众人起身告辞。

走出那间仿佛另一个世界的病房，踏上医院那条过分安静、泛着消毒水气味的洁白走廊时，几个女孩都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仿佛刚刚从深水中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