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初华,我办事你放心(1/2)

宛若一张无中生有的画,突兀地在画布上被无形之人画出,丰川清告的身影从虚无中渗出,凝实,由灰白上色,最终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若叶睦家的地下室。

空间转换带来的微弱眩晕感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笼罩的黑暗和死寂。

空气中,飘浮着独属于地下室的、混合了泥土湿气、旧木头和电子元件臭氧的独特味道。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仿佛连光都被这沉沉的寂静吞噬了。

丰川清告稍事站定,还在为这种体验感到新奇,但就在下一秒,一股冰冷的寒意陡然从他的脊椎末梢窜起,直冲天灵盖!

有人!

有人存在!

【感知:8】带来的超凡洞察力,让他瞬间捕捉到了这片黑暗中那极其细微的异常——空气流动的微妙扰动,一个不属于环境的、微弱的生命热源,以及一道几乎与寂静融为一体的、平缓的呼吸声。

全身的肌肉瞬间从传送后的松弛状态,切换到猎豹般的紧绷。他的呼吸停滞,身体微微下沉,藏在袖口里的麻醉针已经滑到了指尖,随时准备发动雷霆一击。大脑在0.1秒内就完成了最坏的预案:如果是若叶隆问(睦的父亲)或者森美奈美(睦的母亲),立刻上前敲晕,拿走挎包,然后再次传送离开。事后就算他们报警,也可以用“中年人压力过大产生幻觉”之类的说辞搪塞过去,抵死不认。

然而,当他的目光穿透黑暗,逐渐适应了这里的昏暗后,那股绷紧紧张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他看清了。

那不是需要他动手的威胁。

从楼梯口泄露下来的一丝微光,像一把钝刀,将黑暗割开一道狭长的口子。就在那道微光的边缘,一个人影静静地坐在她那张惯常坐着的凳子上,怀里抱着她那把黑色的、线条流畅的电吉他。

是若叶睦。

她瘦削的身体轮廓被那微弱的光线勾勒出来,像一尊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石膏雕塑,了无生气。她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仿佛已经在这里坐了几个世纪。

如果不是那被【感知】捕捉到的微弱心跳,丰川清告几乎要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一个被遗弃的精致人偶。

那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化作一道无声的叹息。

但另一股更深、更沉的警惕,却从心底悄然升起。

她会不会不是偶然在这里,而是专门在等他?

这个念头如同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冰,让丰川清告心中泛起一丝寒意。他手腕上的劳力士表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

时间是凌晨两点。

“睦兹咪酱,”

他最终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平稳,试图打破这片凝固的寂静,“这么晚了,你还不睡觉?”

若叶睦抱着吉他的手臂似乎紧了紧。她没有抬头,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波澜的、空灵的语调,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莫提丝......太吵了,睡不着。”

丰川清告的神色瞬间一凝。

就在若叶睦说出那个名字的刹那,他那高达8点的【感知】,捕捉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异象。他“看”到了,在若叶睦身侧的空气中,似乎有一个模糊不清、由稀薄的微光和阴影构成的轮廓,像夏日柏油马路上蒸腾的热浪,无声地扭曲着。

他的耳边,也仿佛响起了一些细碎的、无法辨识的呢喃,像是隔着厚重玻璃听到的低语,又像是一台坏掉的收音机里泄露出的、夹杂着静电的杂音。那声音不真切,却又真实存在。

那是……莫提丝?

不是,这科学吗?

沟槽的,感知到了8现在就这样了,以后到了9岂不是就能直接对话和看清楚了。

他的心神被这诡异的景象所震撼,连带着理智震荡,而若叶睦的话语还在继续。

“莫提丝说,她要替你守着你的东西。”

说着,她微微侧过身,露出了被她娇小身躯挡在身后的、那个丰川清告无比熟悉的挎包。它被整齐地放在另一张凳子上,拉链扣得好好的,甚至连摆放的角度都显得一丝不苟。

“里面的东西,我没有看。”若叶睦补充道,依旧是那种汇报工作般的平淡语气,“我只是觉得,它放在这里,比放在地上更妥当。”

这份超乎寻常的聪慧与体贴,让丰川清告的心中五味杂陈。

一股冰冷的、属于操盘手的欣慰感油然而生。他成功了,他赐名的“莫提丝”,是一个完美的信徒,一个狂热的、忠诚的、能替他执行意志的代行者。她聪明、敏锐,却将这一切都归功于神的指引。

但紧接着,另一股截然相反的、温热的暖流却冲刷着这份算计。丰川清告看着眼前这个在黑暗中孤零零坐着的女孩,想起了穿越前,那个在屏幕上默默种着黄瓜、不善言辞,却无比渴望温暖的若叶睦。

他曾真心地期望,这个被编剧和武士道创造出的角色,能够获得真正的、属于自己的幸福,能成为一个不依附于任何人的、完整的独立个体。

这份期望,与他现在作为“吉他神”所施加的控制,形成了一种荒诞而尖锐的矛盾。

最终,那股温热的暖流占据了上风。

丰川清告无声地叹了口气,向前一步,伸出手,宽大的手掌轻柔地、带着一丝怜惜地,放在了若叶睦那头柔顺的发顶上,轻轻摸了摸。

女孩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没有躲闪。

“谢谢你,小睦。”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

说完,他偏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望向了那个只有他能感知到的、模糊的精神波动方向。

“也谢谢你,小莫。”

丰川清告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落下,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那股从“莫提丝”身上感知到的、微弱而狂热的情绪波动,像一根看不见的羽毛,轻轻扫过他的心湖。

他已经拿到了东西,也确认了棋子的忠诚和精神状态。从理性的角度出发,此刻他应该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再次启动传送,消失得无影无踪,将神秘感维持到极致。

他本该这么做的。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将精神沉入空间坐标的刹那,一个鬼使神差的、完全脱离了他剧本的问题,从他嘴边滑了出来。

“睦……你后面……还能睡得着吗?明天还要上学吧。”

话一出口,丰川清告就暗骂了一声。这是他作为“丰川清告”这个角色,甚至作为“祥子父亲”这个身份,最不该问的问题。神明不应关心凡人的睡眠,操盘手也不该在意棋子的损耗。

黑暗中,若叶睦抱着吉他的身影僵硬了。她似乎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问题,沉默了许久,久到丰川清告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缓缓地、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是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

“不知道。”她轻声说,“这里很安静……但我的脑子里,不安静。”

丰川清告几乎能想象到她此刻的处境。一个自幼精神分裂出的、在被他操作之后对他无比狂热的人格“莫提丝”,和一个本身就内向、敏感、渴望安宁的本体人格“若叶睦”。当他这个“神”降临之时,莫提丝会怎样躁狂;而当他离开,神的光环褪去,两个撕裂的灵魂便会在这个女孩小小的脑袋里,展开一场无声的、永无休止的战争。

是他,亲手制造了这场战争。

他叹了口气,心中那点属于穿越者“张某”的、对纸片人角色的怜惜,终究还是略微压倒了属于“丰川清告”的冷酷算计。

他想起了这个女孩在动漫里那令人心疼的种种。永远的传话筒,永远被动地被祥子拉着走,想说的话永远说不出口,像一个精致却失声的人偶。他本想赋予她力量,结果却似乎只是给她换上了一副新的、名为“莫提丝”的枷锁。

今天这一切,对她的冲击也很大吧。

在她的眼中,我究竟是什么?凭空出现又消失的“神明”?拥有匪夷所思能力的超能力者?还是说,她早就看穿了,我只是“丰川清告”这个躯壳里,另一个名为“莫提丝”的人格,一个正在吞噬原主身份的魔鬼?

算了……丰川清告的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最终,他只是在心底发出一声自嘲的叹息。

想这些又有什么用。棋子只要好用就够了,揣摩棋子的想法,是棋手的大忌。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径直走到地下室角落里那张用来堆放杂物的旧沙发前。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卸下一切伪装的疲惫,随意地将上面的几本乐谱和一两台效果器拨到一边,然后重重地坐了下去,整个人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一股陈旧的灰尘气息被扬起,但他毫不在意。沙发那熟悉而颓然的包裹感,让他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宝贵的舒缓。

他的动作让一直静立在旁的若叶睦有些不知所措。她抱着吉他,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在昏暗的光线中,用那双总是看不出情绪的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丰川清告没有看她,只是将头靠在冰凉的沙发背上,闭上眼睛,用一种沙哑到近乎于梦呓的语气,淡淡地说道:“我累了,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天亮了再走。”

他顿了顿,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那个看不见的“莫提丝”下达最后一条不容置喙的指令。

“我在这里,应该……能安静一点了吧。”

黑暗中,若叶睦似乎明白了什么。那轻柔的、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的话语,对她而言却如同神谕。她抱着吉他,犹豫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像一只怕惊扰到神明安眠的小猫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踩在地板上,走到了沙发前。

她不敢坐下,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双手因为用力而指节都有些发白。她身上的能量,在这一刻,似乎从“莫提丝”的狂热,回归到了“若叶睦”的胆怯。

“过来。”

丰川清告没有睁眼,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命令,同时抬起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女孩的身体轻轻一颤,那是一种混杂着受宠若惊和本能畏惧的反应。但她还是顺从地,慢慢地坐了下来,紧挨着他,整个身体却绷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地下室里再次陷入寂静,但这一次,气氛不再那么死寂。多了一个人的体温,多了一颗鲜活的心跳,让这片无边的黑暗仿佛都有了一丝可以被感知的边界。

“还是冷。”丰川清告忽然又说。

他终于睁开了眼,侧过头,在近乎于无的微光中,看着身边这个紧张得像一根随时会绷断的琴弦的女孩,眼神复杂。下一秒,他伸出胳膊,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姿态环过她的肩膀,将她那冰凉瘦小的身体,不由分说地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女孩的身体瞬间僵硬到了极点,像一只被抓住后颈的猫,一动也不敢动。但随即,那股从他身上传来的、混杂着夜风气息和淡淡檀香的、属于成年男性的温热体温,以及透过胸膛传递而来的、那稳定而有力的心跳声,像一首古老而温柔的催眠曲,奇迹般地……让她紧绷的神经,一丝,一丝地松弛了下来。

她小小的、冰凉的身体蜷缩在他的臂弯里,像一只终于找到了避风港的流浪小兽,慢慢地,放下了所有的戒备。

丰川清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将女孩的头轻轻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扯过旁边一条蒙着灰的薄毯,有些粗鲁地盖在了两人身上。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怀中那个小小的身体从僵硬到柔软,呼吸声也逐渐变得平稳而安宁。

今天……就当是放自己一天假吧。

他想。

一个冰冷的、充满嘲讽的声音却从他灵魂的最深处悄然浮现。

“承认吧。”

“你就是馋人家的颜值,看人家小姑娘好欺负罢了。一个被欲望憋坏了的,性压抑的心理变态。”

“别用‘同情’来粉饰了,换个角度想想——如果现在需要你安慰的,不是一个漂亮的、能激起你保护欲的小女生,而是一个.......你还会这样吗?你还会觉得这是‘放一天假’吗?”

“你甚至连你自己这样的人都难得施舍同情。”

“这不过是你居高临下的怜悯,是你自以为是的善良。”

灵魂的拷问字字诛心,剥开了他所有温情的伪装,露出了底下可能存在的、最龌龊的动机。

丰川清告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黑暗中,勾起一抹苦涩而无奈的弧度。

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无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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