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晃灯小道（下上）（1/2）

（友情提示，这章和后面几章都有点重，如果接收不了可以回顾本书简介和叠甲，祝您阅读愉快，谢谢！）

但话说到一半，灯就说不下去了。她看着素世那张血色尽失的脸，看着她那双已经空洞得如同深渊的蓝色眼睛，她知道，素世没有认错那张“脸”。

一个人怎么会轻易认错自己的父亲呢？

“高松晃”的脸部轮廓，尤其是那高挺的鼻梁和薄唇，以及皮肤底质，和素世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而那个她自己得知并且推测出的真相，是难以从她嘴里说出口的，当然，别说“晃”大底不是素世的父亲，就算是，能影响“高松晃”是属于高松灯的东西吗？

所以您问这个灯知道的真相是什么？

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时间得往前倒几天。

.......

那是从“月下狂想曲”干完夜场回来的凌晨。晃已经在灯那张小小的单人床上睡下了，胸膛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灯没有开灯，只是借着从窗户斜斜透进来走廊上那道昏黄的光，蹲在地上，准备收拾一下晃的那些随身物品，然后就挤上床睡下。

说实话，那真就是一堆破烂。

一个磨破了皮的黑色背包捡到晃的那天起，灯就没太在意过，一个流浪汉的背包，除了空酒瓶和不知放了多久的面包，还能有什么呢？本着尊重阿晃的原则，她刚开始也没去触碰。

但后面不是慢慢熟悉了吗？那天晚上，鬼使神差地，或许是夜深人静时心思总会变得格外细腻，她将背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了冰凉的水泥地上，准备分拣一下，能扔的就扔了。

蓦地，在那些杂物中，高松灯看到了三样东西。

一块五彩斑斓的石头，一副单片眼镜，和一个被压在杂物最底下、已经有些变形的皮质钱夹。

如果只有其中一样，灯可能还不会多想。但这三样东西静静地躺在一起，就像三块指向同一个目的地的路牌，由不得她不多想。

那块五色的石头，她再熟悉不过。那是四个月以前，她在天桥上徘徊抓飘落的樱花，结果自己和祥子差点失足掉下去时，被正好在那里的漂亮姐姐晓山绘名救起。

为了感谢“救命之恩”，她带着两人回到自己家，将这块自己最珍视的石头送给了那个叫晓山绘名的姐姐。作为回礼，绘名送了她一块价值不菲的名牌手表——那块表，在她刚开始流浪、饿了两天快要晕倒的时候，经过了无数次犹豫和挣扎，最终还是被她含着泪当掉了。

换来的钱，是她活下去的第一笔资本。

至于那副单片眼镜，更是作为c团乐队指导晓山绘名的标志。款式、链子，甚至镜片上那道细微的划痕，都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高松灯当时就懵了。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丢进滚筒洗衣机里搅拌，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数个疯狂的猜测在她脑海里闪现，每一个都让她不寒而栗。

她颤抖着手，拿起了那个皮夹。皮夹很旧了，边缘已经磨损得露出内里的纤维，但从皮质的纹理依然能看出它曾经的精良。

她打开钱夹，里面有几张纸币，但只有一个卡位，插着一张半透明的塑料卡片。

那是一张香江身份证，在左上角姓名一栏，除却英文，清清楚楚地印着四个汉字：晓山绘名。

轰——

灯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立刻拿着那三样东西冲到晃的床边，把他摇醒，举着东西，声音嘶哑地质问他。

但晃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眼神迷茫。当灯念出“绘名”这个名字时，他的瞳孔会猛地收缩一下，脸上闪过转瞬即逝的痛苦，但随即又恢复了那种空洞的呆傻，想要开口，声音却不可思议的卡在了喉咙里。

所以最终无论灯怎么问，他都像个坏掉的收音机，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信号。

问不出结果，灯瘫坐在地上，任由鸽子笼的地面将寒意传递到四肢百骸。

冷静下来后，她强迫自己思考，有了几个可怕的猜测。

绘名姐是个非常神秘的人，这是crychic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但在乐队解散前那几次近乎“自爆”的混乱聊天中，灯还是模模糊糊地拼凑出了一些信息碎片。

比如，那天周六丰川祥子和她们一起偶然撞见丰川清告和那个sumimi偶像三角初华在大街上和商场里，那次名为“偶遇”、现在回想起来实为约会的事件，当时不知道为什么抓到的不是丰川清告而是晓山绘名；又比如，在福岛上那次气氛紧张的生日会上，因为各种矛盾引发的激烈争吵。

这些碎片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和绘名有紧密联系的男性，大概有那么几个人，而且个个都身处她们难以企及的云端之上。

那么，阿晃的身份是……？

一个拥有晓山绘名身份证和贴身物品、会对这个名字产生剧烈反应、却沦落街头的男人。一个长相和长崎素世如此相似的男人。

第一个可能的人，立刻浮现在她的脑海里——晓山绘名亲口说过的、她的亲哥哥，就是丰川清告。

这个名字让灯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crychic解散那天，全世界的新闻都在报道丰川集团旗下樱霞通讯的丑闻，她亲眼在屏幕上看到，那个名为“丰川清告”的男人在日华友好医院前状若疯癫，最后被自己的父亲——高松由司——强行带走。一想到自己那位总是温柔地支持着自己的父亲因为这个烂摊子生死不知，灯的心就揪心地疼。

可如果阿晃真的是丰川清告，他怎么会在这里？以一个流浪汉的身份，出现在东京唐人街的地界上？

第二个人，则是绘名姐姐那个同样神秘的“义父”，似乎是哪个会社的社长。一个能让绘名拥有一切、又能让她时刻流露出既依赖又爱恋的复杂感情的人。一个能让绘名拥有他私人物品的男人，这似乎说得通。

但是，阿晃此刻这种完全破损、如同被丢弃的玩偶的状态，又似乎不太像一个能掌控一切的幕后大人物……可如果不是这样，又该如何解释绘名对素世那种超乎寻常的特别态度？难道……她们之间有什么更深的联系？或者说，一个更可怕的猜测是，绘名的义父，就是素世的亲生父亲，也就是阿晃？

还有第三个可能吗？

灯觉得自己本就破碎的三观被碾成了更细的粉末。第二天晚上，她又一次靠在晃宽阔而温热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鬼使神差地，她爬下床，从那堆杂物里拿出了那枚单片眼镜，福至心灵般，将它轻轻地戴到了晃熟睡的右眼上。

下一秒，难以置信的景象发生了。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仿佛只是光线的一次诡异扭曲。靠着她的那具高大壮硕的男性躯体，在一阵无声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蠕动后，开始瓦解、重塑。

骨骼在收缩，肌肉在消融，衣物也随之变换了材质与形态。仅仅片刻，穿着月之森高中那身优雅校服、留着标志性棕色短发、身形高挑平胸绝美的少女，正静静地躺在她的床上。

晓山绘名。

“绘名……姐？”灯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嘶哑变形。

但“晓山绘名”没有回应她熟悉的带着慵懒的声线。她缓缓睁开眼，那双本应顾盼生辉的眼眸此刻却一片呆滞，她歪了歪头，像个不解世事的孩童，含混地吐出一个词：

“tomori？”

灯意识到了什么。她试探性地颤抖着将自己的一根手指，伸到了那张如艺术品般精致的绘名脸庞前。

“阿晃？”

“晓山绘名”的脸上没有丝毫属于绘名的神情。她只是本能地张开了嘴，将（过审删减）讨好般地（过审删减）着。

“tomo......ri.......”

不得不说，这一幕是充满了诡异的（过审删减）冲击。晃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做出这个动作时，只会让灯觉得心疼和怜悯。但换上晓山绘名这张颠倒众生的脸，同样的动作（过审删减）。

“你到底……是……谁？”

灯的瞳孔急剧收缩，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了自己的（过审删减）......

极度震惊和被欺瞒的恐惧以及一种被从头到尾、彻彻底底愚弄的愤怒，在她胸腔内轰然引爆！

“你是谁？！”她抓住“绘名”那不堪一握的纤细肩膀，失控地用力摇晃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刺耳，“你、你到底是谁？！你装成绘名的样子……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晓山绘名”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坏了，那双本该盛满智慧与狡黠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孩童般的慌乱与不知所措：

“灯……？”

“是.......你？”她的声音颤抖着，几乎不成调。

“纳尼？”

“是不是都是因为你？！”灯的眼泪终于决堤。

（过审删减.......）

“是不是……就是你……才害得所有事情都……都变成这样？！”

“crychic解散……我爸爸……我爸爸在警视厅遇到的那些麻烦事！是不是都……都和你有关？！你……你回答我啊！”

“你是谁？！为……为什么？！”

在灯剧烈的摇晃下，”晓山绘名”呆滞的眼神里，那层坚冰似乎终于出现了裂缝，某种被深埋的痛苦记忆正在被唤醒。

祂看着灯泪流满面的脸，那张属于绘名的薄唇，此刻却在不住地哆嗦，反复吐出几个不成句的词：

“对不起……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高松灯的拳头无力地垂下，整个人瘫倒在“她”的怀里，放声痛哭。

就在这一刻，无数个被她忽略的细节，汇聚成一道道闪电，接连不断地劈中了她的脑海。

她想起了那天离开辐射区后，在家附近被那群邻居围住、推搡、嘲笑时的恐惧。

是阿晃，是阿晃像一头疯掉的野兽一样冲了过来，用他那宽阔的身体将她死死护在怀里，嘴里翻来覆去地、用一种近乎忏悔的语调念着“对不起”。

她想起了那个叫乐奈的被晓山绘名带来的女孩，为什么会指着阿晃，说“认识”。原来，她早就认识。

她想起了crychic解散前，祥子因为家庭的巨大变故而变得越来越暴躁和绝望，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和此刻怀里这个存在的痛苦，竟有一丝诡异的重叠……

她想起了睦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一闪而过的悲伤……她想起了自己和绘名骑着摩托车在深夜的城市里兜风，风灌进耳中，而对方身上那股混合着金属、颜料和某种无法言说的、独特的体味……是的，和阿晃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

她想起了很多，很多很多……比如那次混乱的福岛之行，丰川清告和晓山绘名，这两个人，从来没有同时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

“你……你不要再靠近我！”灯猛地推开怀里的人，连滚带爬地后退，“我不想……一、一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

“晓山绘名”呆呆地看着她，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灯……对不起……”

“啪！”

清脆的响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灯用尽全力的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那张脸上。戴在右眼上的单片眼镜应声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失去了眼镜这个“开关”，眼前的幻象崩塌。高挑绝美的少女形体在一阵扭曲后瓦解，变回了那个高大的男人。

是“高松晃”。

“你........你别过来！你给我……滚开！”灯结结巴巴，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冲出了房间。

她撞开“月下狂想曲”b栋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像一头受惊的小兽，掀开通往地面的厚重帘子。弥漫着残余烟酒味的酒吧大堂在她身后一闪而过，她赤着脚，冲进了凌晨四点空无一人的响町街道。

“灯……不要……”

看门正打瞌睡的黑人兄弟还在纳闷呢，就看到阿晃也一瘸一拐地跟了出去。

“不要……丢下我。”

灯没有回头，也无法回头。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光着的脚上柏油马路粗糙的质感让她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但身体的痛楚，远不及心中那被撕开的巨大伤口。泪水糊住了她的眼睛，街道两旁的霓虹灯拖拽出长长的、模糊的光带，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下沉。

“为什么会这样？这个怪物.......”

终于，她跑到了一处街角公园，肺部火烧火燎，再也跑不动了。

她顺着画满了涂鸦的墙壁滑下，整个人缩成一团，再次蹲在地上，将那张满是泪痕和污垢脸埋进膝盖里，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阿晃最终还是找到了她。

他高大的身影在路灯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将她颤抖的身体完全笼罩。他站在几步开外，不敢靠近，只是痛苦迷茫的看着她，一瘸一拐的腿让他整个身体都在微微摇晃。

“灯……”

“你……你别过来……”

灯的声音从膝盖间断断续续地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