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使、变数与暗处的网(1/2)
清岚峰主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隐隐流淌的凝肃。
我步入大殿时,玄寂老祖与严长老已然在座。
玄寂依旧是一身素白剑袍,闭目养神,周身若有若无的剑意如同深海下的潜流,静谧却暗藏锋芒。
严长老则正襟危坐,眉头微锁,手中摩挲着那柄从不离身的玄铁戒尺,显然心事重重。
见我进来,两人目光同时投来。
玄寂老祖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想将我此刻“仅有”的元婴巅峰修为看个通透,
但很快,他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疑惑——以他化神期的修为和剑心通明的敏锐,竟无法从我身上感知到任何虚实破绽,仿佛眼前站着的并非一个修士,而是一片融入天地的自然气象。
这种返璞归真的状态,通常只在某些修为远超于他、对大道领悟极深的老怪物身上才会出现。
可洛无尘明明只有元婴气息……
严长老则收敛心神,起身拱手:“洛师弟。”
我微微颔首,走向主位坐下,目光已投向殿外。
片刻,脚步声由远及近。
墨尘在前引路,身后跟着两人。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天青色云纹道袍、头戴七星冠的中年道人。
他面如冠玉,三缕长须,手持一柄白玉拂尘,行走间步履从容,周身气息圆融内敛,竟也有化神初期的修为,而且根基极为扎实,带着一股中州大宗特有的、沉淀了岁月底蕴的雍容气度。
此人便是天机阁特使。
而他身后半步,跟着一名身穿水蓝色劲装、做侍女打扮的少女。
这少女容貌清丽,看似不过二八年华,修为也只有筑基圆满,但她那双眼睛却异常沉静通透,眼神流转间,偶尔闪过一丝与她年龄修为极不相符的、仿佛洞悉世情的睿智光芒。
更让我注意的是,她腰间悬挂的一枚非金非玉的淡紫色罗盘,正散发着极其隐晦、却与天机阁特使同源的推演天机之力波动。
“天机阁‘天枢院’执事,玉衡子,携弟子璇玑,奉阁主之命,特来拜会洛道友。”
中年道人玉衡子站定,打了个道家稽首,声音温润平和,自报家门。
天枢院?
天机阁内专司观测星象、推演天机、制定历法的核心部门之一。
派出一位化神期的执事亲自前来送信,可见对此次“变数”的重视。
“玉衡道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我端坐未动,只是略一抬手,
“请坐。墨尘,看茶。”
玉衡子坦然落座,那名唤璇玑的少女则安静地侍立在他身后,低眉顺目,只是偶尔抬眼,目光似不经意般扫过大殿内的陈设、玄寂老祖、严长老,最后在我身上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
那目光中并无冒犯,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带有分析意味的观察。
侍女?恐怕没这么简单。
这少女身上的“天机”韵味,甚至比玉衡子更加纯粹自然。
“洛道友客气。”
玉衡子接过墨尘奉上的灵茶,浅啜一口,赞道,
“好茶,云岚山巅的‘雾里青’,果然名不虚传。”
他放下茶盏,神色转为肃然,
“玉衡此来,乃是奉阁主钧旨,有两件事需当面告知洛道友。”
“请讲。”
我语气平淡。
“其一,是关于此次‘群仙会’。”玉衡子正色道,
“阁主近日观测天象,推演气数,发现此次大会恐生重大变数。
星轨晦暗,杀机隐现,更有域外妖星之芒,隐隐指向东域。
阁主言,此变数之核心,或与道友有莫大关联。”
域外妖星?我心中一动,想到了罗小安预警的“播种者舰队”。
天机阁的推演之术,果然有其独到之处,竟然能模糊感应到来自世界之外的威胁?
还是说,他们口中的“域外妖星”,另有所指?
“哦?不知是何变数?
域外妖星,又是何指?”我问道。
玉衡子摇了摇头,面露一丝愧色:“惭愧。
此次天机混沌,干扰极强,即便阁主亲自出手,亦无法窥得全貌。
只知变数凶险,牵扯甚广。
那‘域外妖星’更是缥缈难测,仅有一缕异域气机被捕捉,非本界之物。
阁主特意叮嘱,请洛道友务必谨慎,中州之行,恐非坦途。”
他顿了顿,继续道:
“故而,阁主调整了‘群仙会’部分安排。
原定三月后于‘天机城’召开的正式大会,将提前举行一场‘先晤’,邀请包括道友在内的部分关键人物,于半月后,在‘悬空山’凌霄殿先行会面,共商应对之策。
此乃特制‘凌霄帖’,请道友收下。”
说着,他取出一枚通体紫金色、非金非玉、刻有云纹星图和小巧“凌霄”二字的令牌,双手递上。
令牌入手温润,隐隐有空间波动传出,显然不仅是信物,更是一件小型传送符器。
悬空山?凌霄殿?
那是天机阁真正的核心禁地,据说悬浮于九天罡风之上,非有缘或持令者不得入内。
将先晤地点设在那里,既是重视,也是一种无形的保护和……隔离?
我接过令牌,神识扫过,确认无误。
“有劳阁主费心,洛某届时必当赴约。”
玉衡子见我收下令牌,神色稍缓,接着道:
“这第二件事……却是一件私事,或者说,是一桩交易,亦是阁主对道友释放的善意。”
“交易?”
“不错。”
玉衡子目光变得深邃,
“阁主言,道友或许对‘七情魔君’之事,颇为关切。”
此言一出,一旁的玄寂老祖猛然睁眼,凌厉的剑意一闪而逝。
严长老也是身躯一震。
七情魔君,对于云岚宗乃至整个东域正道,都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我神色不变:
“阁主消息灵通。”
“天机阁虽偏居一隅,对天下大势,亦有些粗浅了解。”
玉衡子谦逊了一句,随即道,
“阁主可提供关于七情魔君当前确切踪迹、及其部分计划的关键信息。
作为交换……”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我,缓缓说道:
“阁主希望,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若天机阁遇到无法以常理度之的‘变数’或‘异类’时,洛道友能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予以援手。”
这个交易内容,颇有意思。用眼前确切的魔君情报,换取一个未来的、模糊的承诺。
天机阁这是……在投资?
他们预见到了什么,认为我将来有能力处理连他们都觉得棘手的“异类”?
“异类?”
我重复这个词。
“超出此界常规认知,或来自界外,或力量体系迥异,可能引发不可测因果扰动的存在。”
玉衡子解释得很笼统,但意思明确。这几乎就是在指“播种者”或者类似的存在。
天机阁,果然知道得比表面上更多。
他们或许无法清晰观测到“播种者舰队”,但已经察觉到了某种“界外异类”的威胁,并开始未雨绸缪,寻找可能的盟友或外力。
“可以。”
我没有犹豫,
“只要不违背洛某原则,且确在能力范围之内。”
“道友爽快。”
玉衡子脸上露出笑容,取出一枚青色玉简,
“相关信息尽在此中。
其中部分内容,涉及魔君与某些中州势力的隐秘勾连,牵扯甚大,请道友阅后即焚,谨慎处置。”
我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果然比云岚宗自己探查到的详尽得多,不仅标出了七情魔君数个可能的藏身之处和势力渗透节点,甚至点出了几个疑似与其暗通款曲的中州二流宗门和家族,以及……魔君似乎在暗中搜集某种特殊的“空间坐标”和“祭祀之物”,其目的,赫然指向了玄元界几处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传闻有接引上界或沟通异域之能的遗迹!
其中一处,就在中州!
而且,似乎与此次“群仙会”的某个环节,有着微妙的关联。
我心中冷笑。
果然,这魔君贼心不死,还在图谋降临或召唤什么。
而天机阁选择在此刻将情报给我,既是示好,恐怕也有借我之手,敲打甚至清除这些与魔君勾结的势力的意思。好一招借刀杀人,或者说,互利互惠。
“信息我已收到。”
我收起玉简,看向玉衡子,
“代我谢过阁主。”
玉衡子知道交易达成,起身笑道:
“既如此,玉衡使命已达,不便久扰。半月之后,悬空山凌霄殿,恭候道友大驾。告辞。”
“墨尘,代我送送玉衡道友。”
“是。”
送走天机阁特使,大殿内只剩下我、玄寂老祖和严长老三人,气氛却更加凝重。
“洛师侄,”
玄寂老祖率先开口,声音沉凝,“天机阁此举,用意深远。
那玉衡子看似温文,实则气息渊深,修为不在老夫之下。
其身后那侍女,更是古怪,老夫竟有些看不透。
他们所言的‘变数’、‘域外妖星’,你如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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