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鹰坠(1/2)

北戎的战事,比预想中结束得更快,却也更加惨烈。

燕王萧璟用兵如神,沈沐提供的情报和路线图起了关键作用。

在狼嗥谷方向大军佯攻吸引注意的同时,一支精锐骑兵绕道险峻的鹰愁涧,直插术赤王庭背后。

与此同时,崔琰筹划下,对西境军阀赵昆的粮道和边境据点发起了数次精准的突袭与骚扰,使其无法全力支援术赤。

腹背受敌之下,术赤的叛军联盟迅速溃败。术赤本人于王庭最后的顽抗中被萧璟亲手擒获。

而北戎王在营中,接连听闻最器重的儿子呼延律为护百姓引开追兵、生死未卜,长子术赤竟引外敌酿成泼天大祸,急怒攻心,当夜便逝于营帐之中。

北戎的天空,一时间被血色与哀戚笼罩。

平定叛乱、驱走西境之敌……这些事在萧璟雷厉风行的手段下,迅速有了章法。

但沈沐对这一切都仿佛隔着一层雾。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那个“失踪”的消息上。

术赤被俘后,在审讯中,面对沈沐赤红眼睛的逼问:

“呼延律?那个蠢货!”

术赤被押跪在地,却昂着头,咧开染血的嘴,露出恶毒又快意的笑,

“为了几十个老弱病残,带着几个人就往秃鹫崖跑,把我最精锐的追兵都引了过去……哈!现在?这么多天了,秃鹫崖那地方,晚上狼群多得跟沙子一样,他就算没被我的勇士砍死,这会儿也早进了狼肚子,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死了!早死了!”

沈沐的身体晃了一下,咬牙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他死死盯着术赤的眼睛,声音因极力压抑而显得有些紧绷、沙哑:

“是吗?看来大王子对自己的部署很有信心。不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话,南朝有,北戎想必也懂。”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仿佛要穿透术赤的恶意,挖出背后的真相,“你如此急于断言他的死亡,甚至详尽描述‘狼群’、‘骨头渣子’……是想让我,让所有人,都彻底放弃搜寻吗?”

他上前半步,虽然脸色苍白,眼神却带着审视:“还是说,你在掩盖什么?比如……他其实并未死在秃鹫崖,而是被你秘密关押在了别处?毕竟,一个活着的、有价值的呼延律,比一具尸体有用得多,不是吗?”

术赤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嗤笑更甚,啐了一口血沫:

“关押?笑话!我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你们南朝人就是心思多!有这功夫瞎猜,不如自己去秃鹫崖看看那地狱样子!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一块完整的皮!”

沈沐的心在不断下沉。术赤的反应有夸张的恶意,却不像在编织一个关于“俘虏”的谎言,更像是一种炫耀,和……对可能搜救行动的阻挠。

他不再与术赤做口舌之争,转身对一旁的萧璟说道:“殿下,我要去秃鹫崖。”

他拒绝相信术赤的话,但心底那不受控制的寒意却在蔓延。

他必须亲眼去看,去确认。

他仍固执地抱着那一线希望——呼延律那么厉害,身手那么好,对草原那么熟悉,或许……或许能有奇迹。他一定是逃脱了,或者是用计隐藏了起来,在某个地方,等着人去救援。

只是这一次,那希望的微光,在术赤恶毒的断言和自己心中不断扩大的不祥预感中,正变得越来越微弱,摇曳欲熄。

——

秃鹫崖地势险恶,范围广大。

沈沐仿佛不知疲倦,白日里攀爬每一处可能藏身的岩缝,检查每一处可疑的痕迹,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夜晚,就在避风处裹着毡毯稍作休息,天不亮又起身。

他吃得很少,话更少,眼底的血丝越来越重,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那是拒绝接受任何坏消息的、最后的坚持。

随行的将领和士兵都暗自佩服,又有些担忧。

他们能找到一些零星的线索:一处崖壁上有绳索摩擦的痕迹,可能是攀爬或速降,几块似乎被刻意摆放指向某个方向的石头,甚至在一处背风的凹洞里发现了一点灰烬和吃剩的动物细小骨头

——这表明曾有人在此短暂停留过,并且试图求生。

这些细微的发现,像黑暗中的萤火,微弱却坚定地支撑着沈沐心中的希望。看,他来过这里,他挣扎过,他努力求生过!他一定还活着,只是藏得更深,或者受伤了移动不便。

一天,两天,三天……

搜索范围不断扩大,但除了那些最初的细微痕迹,再没有更新的、更明确的发现。

没有呼延律,也没有他的尸体。

他开始反复做噩梦,梦见呼延律浑身是血地在黑暗中呼唤他,梦见狼群绿莹莹的眼睛和咀嚼骨头的声音。每次惊醒,都是一身冷汗,心慌得无法呼吸。

其实,他心里隐隐知道,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在这片荒芜危险、野兽出没的地方,生存的希望正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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