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归途雪烬(1/2)

当谢珩与苏清韫的指尖,几乎同时触碰星海深处那枚悬浮的、由纯粹星辉凝聚而成的“封印感知节点”时,整个星海空间,骤然一静。

流动的星辰光辉,呼啸的法则低语,浩瀚的存在感…所有的一切,都在瞬息间凝固、收敛,如同退潮般向着他们触碰的那个点坍缩而去。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种万物归寂般的静谧。

紧接着,一股庞大、温和却又无可抗拒的牵引力,自那节点中传来,包裹住他们的身体与意识。

视野中的星海景象如同被水洗的墨画,迅速淡化、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急速倒退的、由光影组成的斑斓隧道。

没有时间感受这个过程,仿佛只是一个恍惚。

脚下一实。

冰冷、坚硬、带着粗糙颗粒感的触感从脚底传来。

耳边重新灌入的,是永冻荒原那永无止息的、如同鬼哭般的风声,以及远处冰川断裂的沉闷轰鸣。鼻腔里充斥着冰雪与岩石的冷冽气息。

他们回来了。

重新站在了星垣之门前的黑色岩石广场上。

巨大的玉质门扉,不知何时已重新紧闭,严丝合缝,表面流转的星辉彻底敛去,只余下冰蓝与赤红玉石交错的光泽,在穹隆顶端的乳白微光映照下,反射着冰冷死寂的光芒。门楣上那七个北斗凹槽,此刻黯淡无光,仿佛只是普通的雕刻。整扇门,连同其上浮雕的古老场景,都仿佛陷入了万古的长眠,再无半分之前的浩瀚威压与灵动,只余下一座沉默的、见证过短暂喧嚣的遗迹。

广场上空空荡荡。

莫怀远、金面人、拓跋弘以及他们手下的尸体,连同那些零散闯入者的遗骸,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血迹、一点衣物碎片都未曾留下。若非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其淡薄的、属于灵魂湮灭后的奇异“空寂”感,仿佛之前那场惨烈的对峙与审判,从未发生过。

秦苍、灰隼、林太医以及仅存的两名玄甲卫,此刻都瘫坐在不远处的地面上,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形容枯槁,气息微弱,但还活着。他们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难以置信,呆呆地看着重新出现的谢珩与苏清韫,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逡巡,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又一个幻象。

当看到谢珩虽然面色惨白如纸,气息虚浮,却站立不倒;看到苏清韫虽也脸色苍白,但眉宇间再无濒死的灰败,胸口那枚玉璜光华内敛、温润完整时,秦苍的眼圈瞬间红了,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力竭而失败,只能用嘶哑的声音喊了一声:“主上…苏姑娘…”

谢珩对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确认都还活着,心下稍安。他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先侧头看向身边的苏清韫。

苏清韫也正望着那扇紧闭的星垣之门,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在星海中所经历的一切、所做出的抉择,都已沉淀为她眼底最深处的、不可动摇的基石。她似乎察觉到了谢珩的目光,没有转头,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在寒风中清晰却微冷:“该走了。”

不是询问,是陈述。

谢珩喉咙动了动,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低声道:“嗯。”

他走向秦苍等人,从怀中取出林太医之前备下的、仅存的几粒保命丹药,分给伤势最重的几人服下。他自己却没有服用,只是默默调息,试图平复体内那依旧混乱不堪、却似乎因为星海之行而多了某种微妙“锚定”感的冰火混合气息。

苏清韫也走了过来,她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伸手搭在林太医的腕脉上。林太医受宠若惊,想要缩手,却被她轻轻按住。一股温和、精纯、带着淡淡玉色光泽的暖流,从她指尖涌入林太医枯竭的经脉,迅速滋养着他濒临崩溃的身体。虽然只是一缕,却让林太医蜡黄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惊异地看向苏清韫——这股力量,与之前玉璜的能量同源,却更加精纯浩大,而且…似乎不再仅仅是治愈,还带着某种奇异的“稳固”与“净化”效果。

苏清韫依次为秦苍、灰隼和另外两名玄甲卫输送了少许能量,助他们稳住伤势。做完这一切,她额角渗出细汗,脸色更白了几分,但眼神依旧清明。新生的、完整的玉璜之力远胜从前,但操控起来消耗的心神也更大,何况她本身状态也远未恢复。

谢珩看着她做完这一切,没有阻止,也没有帮忙。他知道,这是她在实践自己所说的“责任”,也是在用行动划清某种界限——她会履行作为“生钥”持有者和新晋“观察者”的责任,包括救治同伴,但这一切,与他无关,或者说,不再掺杂个人情感。

这种感觉,比直接的恨意更让他胸口闷痛,却也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此刻的“位置”。

休整了约莫半个时辰,众人勉强恢复了些许行动能力。干粮早已耗尽,水囊也所剩无几,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

“原路返回吗?”秦苍看向那幽深的、通往冰火回廊的通道入口,心有余悸。

苏清韫摇了摇头。她抬起手,掌心朝向那扇紧闭的星垣之门,胸口的玉璜微微一亮。

仿佛响应她的呼唤,门前的黑色岩石地面上,那些沉寂的古老纹路中,忽然有几条亮起了极其微弱的、乳白色的光芒。光芒如同溪流,蜿蜒延伸,最终汇聚到广场一侧的岩壁之下,那里,原本看似浑然一体的黑色岩壁,无声地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倾斜向上的狭窄通道!通道内壁光滑,隐隐有微光照明,却看不到光源。

“这是…”灰隼惊讶。

“星垣留下的…另一条路。”苏清韫收回手,语气平淡,“通向荒原表面,距离我们来的冰火回廊出口不远,但避开了大部分险地。”

这是星垣之灵在送他们离开时,直接印入她意识的信息之一。作为新的“观察者”,她拥有了一些关于这片遗迹的基本权限,包括知晓几条相对安全的出入路径。

没有犹豫,谢珩率先走向那条通道。苏清韫跟在他身后,保持着数步的距离。秦苍等人相互搀扶着,依次进入。

通道并不长,倾斜向上,坡度平缓。内壁不知是什么材质,触手温润,隔绝了外界的酷寒。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光亮,夹杂着风雪呼啸的声音。

出口位于一处背风的冰川裂隙之中,外面依旧是永冻荒原那标志性的惨白天光与无尽风雪,但比起深入地下时的死寂与诡异,这里的风雪显得“正常”了许多。回头望去,出口处只是一道普通的、被积雪半掩的岩缝,毫无特殊之处,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他们真的出来了,从那个埋葬了无数秘密与亡魂的星垣遗迹。

辨明方向(苏清韫玉璜对方向有微弱的感应),队伍开始向着寒鸦镇的方向艰难跋涉。虽然避开了冰火回廊那样的绝地,但永冻荒原本就是生命禁区,归途依旧充满艰难。风雪、严寒、潜伏的饥饿雪兽、以及随时可能出现的冰裂隙和雪崩,每一样都足以致命。

而这一次,队伍的状态比来时更加糟糕。人人带伤,体力耗尽,补给匮乏。唯一的“优势”,或许是苏清韫完整玉璜散发出的、稳定的温润力场,能稍微驱散一些严寒,延缓冻伤,也让一些低级的雪兽不敢轻易靠近。

谢珩依旧走在最前面探路。他的伤最重,自爆的反噬、审判领域的冲击、加上星海之行的消耗,让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的剧痛,经脉中冰火之力的冲突虽被星垣之力稍稍“锚定”,却远未平息。但他步伐沉稳,眼神锐利,仿佛感觉不到痛苦,只是沉默地劈开风雪,为身后的人开辟道路。

苏清韫走在队伍中段,大部分时间都闭目调息,引导玉璜能量温养自身,同时外放力场庇护众人。她很少说话,除非必要,绝不开口。对谢珩,更是视若无睹,仿佛他只是一个走在前面开路的、陌生的护卫首领。

只有在夜晚扎营(寻找背风的冰岩或雪窝),众人围坐在苏清韫玉璜力场营造出的、相对温暖的小圈子里,分享着最后一点冻硬的肉干和雪水时,那种刻意的疏离,才会被生存的艰难暂时冲淡。

谢珩会沉默地检查每个人的伤口,用内力帮伤势最重的人疏通淤血。苏清韫则会再次为众人输送一丝玉璜能量,稳固伤势,驱散侵入骨髓的寒意。

两人的动作默契,却毫无交流。一个检查完,另一个便接上,仿佛完成某种既定程序。秦苍等人看在眼里,心中滋味复杂难言,却无人敢多问一句。

这一夜,风雪格外猛烈。他们找到一处浅浅的冰洞,勉强容身。玉璜力场的光芒在洞口摇曳,将狂风暴雪隔绝在外,圈出一小片安宁。

苏清韫坐在最里面,闭目调息。谢珩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背对着众人,面朝风雪,如同一尊沉默的礁石。秦苍等人挤在中间,因极度疲惫而昏昏欲睡。

夜深,风声凄厉。

谢珩忽然闷哼一声,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抬手捂住了胸口。暗红的血丝从他指缝渗出,迅速在低温下凝结。他体内那股冰火之力,在夜深人静、心神稍懈时,再次开始剧烈的冲突,如同两头发疯的野兽在他经脉中撕咬。

他咬紧牙关,试图强行压制,却引得气血逆冲,喉头腥甜。

就在这时,一股温和、中正、带着淡淡玉色光泽的能量,悄无声息地从背后涌来,顺着他的脊背穴位渗入,精准地介入那冰火冲突的节点。

不是强行镇压,而是如同最高明的调停者,以玉璜那包容万象的“生”之力为引,柔和地疏导、分流、安抚着暴烈的冰与火,引导它们暂时归于相对平和的共存状态。

剧痛迅速缓解。

谢珩身体一僵,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能量持续输送了片刻,直到他体内冲突彻底平息,才缓缓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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