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困兽犹斗(1/2)

汀兰水榭。

名字雅致,实则囚笼。

苏清韫坐在窗边的绣墩上,厚重的帘幕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声响,只余下炭盆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以及她自己压抑的呼吸声。空气里那股清冷的松木熏香,无孔不入,仿佛要将她从头到脚都浸染上属于谢珩的气息。

她已在此处被囚禁了整整一日。

送饭的嬷嬷如同哑巴,除了必要的侍奉,绝不多言一句。门外守卫的呼吸声绵长而轻浅,显然是高手。她尝试过推窗,纹丝不动;试探过房门,锁死无疑。整个水榭如同一个精致的铁桶,将她牢牢困在其中。

肩胛的伤口在丞相府上好的伤药调理下,已无大碍,但心口的滞闷与焦灼却与日俱增。李崇明伏诛的快意早已被此刻身处敌营的危机感冲刷得一干二净。她像一头被困的幼兽,竖起全身的尖刺,警惕着黑暗中随时可能扑出的危险。

谢珩将她掳来,绝不可能只是为了“静养”。

他在等什么?等苏承影自投罗网?还是……等她崩溃屈服?

掌心那枚碎玉璜的轮廓硌得生疼,冰冷的触感是她此刻唯一的清醒剂。她不能慌,不能乱。苏承影还在外面,复仇还未彻底完成,她必须活下去。

夜幕再次降临,嬷嬷送来了晚膳,依旧是精致的清粥小菜,只是旁边多了一碟她年少时最爱的桂花糖糕。

苏清韫的目光在那碟糖糕上停留一瞬,心尖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还记得?是了,他怎么会不记得。那些青梅竹马的时光,那些月下私语的甜蜜,都曾是真实存在过的,只是最终,都被鲜血和背叛染成了最丑陋的颜色。

她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没有动那碟糖糕,只沉默地用了半碗粥。

嬷嬷收拾碗碟时,目光扫过那未动的糖糕,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依旧沉默地退了出去。

房门合拢,落锁声清晰传来。

苏清韫走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而倔强的脸。她伸手,缓缓拆开发髻,任由青丝披散下来,遮住了部分脸颊。镜台抽屉里,只有几样简单的梳篦,并无他物。她不死心,指尖细细摸索过镜台边缘、床榻暗格、甚至每一块地砖。

一无所获。

谢珩既将她囚于此,自然不会留下任何可供她利用的器物。

她颓然坐回绣墩,一种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漫上。难道就只能这样坐以待毙?

不。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凝神细听。门外守卫的呼吸声依旧平稳。她深吸一口气,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叩响了门板。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水榭内显得格外突兀。

门外的呼吸声微微一滞。

“何事?”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响起,并非白日里嬷嬷的嗓音。

“我要见谢相。”苏清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门外沉默了片刻。

“相爷政务繁忙,姑娘还是安心静养为好。”

“我有要事,必须当面禀告谢相。”苏清韫坚持,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关乎……苏家旧案。”

她抛出了诱饵。她不信谢珩对她,对苏家旧案,毫无探究之心。

门外再次陷入沉默,似乎是在权衡,或者……请示。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就在苏清韫以为对方不会理会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人。

锁簧弹开的声音清脆响起。

房门被推开,两名劲装侍卫率先踏入,目光锐利地扫过室内,随即分立两侧。紧接着,一道玄色身影,迈着沉稳的步伐,踏入了这间囚禁她的屋子。

谢珩。

他依旧穿着那身墨紫色的常服,面容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寒潭,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压力。

他挥手,两名侍卫无声退至门外,并未关门,显然仍在警戒范围之内。

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仿佛瞬间凝滞,连炭火燃烧的声音都消失了。那清冷的松木香与他身上特有的、混合着墨香与一丝凛冽的气息,变得更加浓郁,无孔不入地侵袭着苏清韫的感官。

她强迫自己站直身体,迎上他的目光,不让自己流露出半分怯懦。

“你找我?”谢珩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苏清韫指甲掐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谢相将我囚禁于此,意欲何为?”

谢珩缓缓踱步,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目光掠过那未动的桂花糖糕,最终回到她脸上。“囚禁?本相以为,是救了你。”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带着冰冷的讥诮,“刑场之上,众目睽睽,苏家余孽现身,若非本相,你以为冯坤,或者朝中其他想借此讨好陛下、或是讨好……某些人的人,会放过你?”

苏家余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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