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旧珩疑云(1/2)

画轴在苏清韫手中簌簌作响,那并非因为石室的阴冷,而是源于她指尖无法抑制的颤抖。目光死死钉在那行小字上——“碎玉承霜,犹念旧珩”。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眼底,灼在她的心头。

旧珩……谢珩!

这画,这字,这完整无缺的碎玉璜图样!萧墨羽怎么会拥有?!他究竟是谁?!

无数疑问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她猛地抬头,苍白的脸上血色尽褪,唯有那双眼睛,因极致的震惊和警惕而亮得骇人,直直射向桌边那沉静如渊的身影。

“你……这是何意?”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音。

萧墨羽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踱步过来,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幅仿佛重若千钧的画轴上,眼神复杂难辨,有追忆,有痛楚,还有一种苏清韫看不懂的、深沉的晦暗。

“这玉璜,”他开口,声音低沉,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原是一对。”

苏清韫瞳孔骤缩。一对?她只知道她与谢珩各执一半,合则为完整玉璜,象征着永结同心。难道……

“另一枚,在何处?”她追问,心跳如擂鼓。

萧墨羽抬起手,指尖虚虚地点了点画轴上那枚完整的玉璜图样,位置恰好是苏清韫所持那半枚断裂的接口处。“或许,早已碎在了别处。或许……还在某个人手中。”

他的话语含糊,却像一记重锤,敲在苏清韫心上。她想起谢珩摔碎玉璜那日的决绝,想起自己将碎片一点点拾起,用血线缝纫时钻心的痛楚……难道,谢珩手中那半枚,也碎了?还是……萧墨羽指的是他自己?

“你与谢珩……是何关系?”苏清韫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如刀,试图从他眼中找出蛛丝马迹。是敌?是友?还是……她不敢深想的某种可能?

萧墨羽迎着她的目光,面具下的脸看不出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晦暗的波涛。“关系?”他轻轻重复,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很重要吗?苏姑娘,你只需知道,我与李崇明有仇,与这朝中蠹虫有怨,与你……目标一致。”

他避开了核心问题。

苏清韫攥紧了画轴,骨节泛白。目标一致?可若他与谢珩渊源极深,这“一致”的目标里,是否也包括了谢珩?他助自己扳倒李崇明,是真心为苏家复仇,还是……意在剪除谢珩的羽翼,或者,另有所图?

信任的基石,在这一刻出现了细微却致命的裂痕。

“这画,从何而来?”她不肯放弃,换了个问题。

“故人所赠。”萧墨羽的回答依旧简洁而模糊,“见你第一面时,便觉眼熟。后来细查,才知你与这画中玉璜,渊源匪浅。”

第一面?是在淤泥坊那肮脏的泥淖中吗?苏清韫回想起他初次伸出援手,那冰冷的银色面具后,是否早已洞悉了她的身份和秘密?他所有的帮助,是出于怜悯和共同的敌人,还是……早已计划好的步步为营?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不再追问。她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得到更明确的答案。萧墨羽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你永远不知道井下藏着的是甘泉,还是蚀骨的毒药。

她缓缓卷起画轴,动作僵硬,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抗拒。将画轴递还给萧墨羽时,她的指尖避开了与他的任何接触。

“李崇明虽已下狱,三司会审在即,但难保不会有变数。”萧墨羽接过画轴,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瞬间筑起的心防,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冯坤升任右都御史,权势更盛,但他根基未稳,且陛下用他,亦是权衡之术。我们需要确保,李崇明……再无翻身之日。”

苏清韫强迫自己将翻腾的心绪压下,专注于眼前:“如何确保?”

“三司会审,主审官除了冯坤,还有刑部尚书张文瀚,大理寺卿周廷。”萧墨羽走到地图前,“张文瀚是李崇明旧识,虽未必敢公然袒护,但难免暗中掣肘。周廷则是老成持重之辈,讲究证据链完整。我们手中的账册,是铁证,但若能找到当年直接参与构陷苏太傅的经手人证,形成闭环,则更能钉死李崇明,也让那些还想观望、甚至试图为李党翻案的人,彻底死心。”

“人证……”苏清韫喃喃道。当年苏家倒台,父亲门下学生、故旧纷纷划清界限,落井下石者众多,但真正知晓核心构陷细节的,恐怕早已被李崇明灭口或远远打发。

“有一个人的。”萧墨羽指尖点在地图上京都某处,“原吏部考功司主事,赵元培。他曾是李崇明门下得力干将,苏太傅‘通敌案’中,几封关键‘证词’的收集与‘润色’,皆出自他手。案发后不久,他便‘急流勇退’,称病辞官,隐居在京郊的‘听松别院’,深居简出。”

赵元培!苏清韫对这个名字有印象!父亲当年曾点评过此人工于心计,钻营有道,确与李崇明过往甚密!

“他还活着?”苏清韫眼中燃起一丝希望。若能找到他,逼他开口……

“李崇明倒台前,他还活着。”萧墨羽语气微沉,“但现在……难说。李崇明虽身陷囹圄,但其党羽遍布朝野,未必不会行灭口之举。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

“我去。”苏清韫毫不犹豫。

萧墨羽看着她,目光在她肩头停留一瞬:“你的伤……”

“无碍。”苏清韫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寻找人证,直面当年构陷父亲的帮凶,这让她从方才那幅画带来的混乱与猜疑中暂时挣脱出来,重新找到了方向。仇恨,依旧是支撑她走下去最坚实的力量。

萧墨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陈五会与你同去,带足人手。赵元培狡诈,其别院必有防备。此行……以找到人为首要,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

“明白。”

***

京郊,听松别院。

与其说是别院,不如说是一座修建得颇为雅致坚固的坞堡。白墙黑瓦,掩映在一片松林之中,高墙耸立,仅有一扇包铁木门可供出入,墙头甚至能看到隐约的巡护人影。

苏清韫与陈五带着数名好手,潜伏在松林边缘,仔细观察着别院的动静。时近黄昏,夕阳给白墙涂上了一层血色,松涛阵阵,更添几分肃杀。

“守卫比预想的要多。”陈五低声道,眉头紧锁,“而且看步伐气息,不似普通护院,更像是……军中退下来的好手。”

苏清韫心下一沉。李崇明果然在此处布下了重兵,是为了保护赵元培,还是……监视?或者,两者皆有?

“强攻不易,只能智取,或者……等。”陈五道。

“等什么?”

“等天黑,等他们换防,或者……等里面的人出来。”陈五目光锐利,“赵元培总要吃饭喝水,总要与外界联系。”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幕如同巨大的黑绒布,缓缓覆盖下来。别院内亮起了灯火,但大门紧闭,守卫巡逻的频率并未因夜色而减缓。

就在苏清韫以为今夜将无功而返时,别院那扇包铁木门,“吱呀”一声,竟然开了!

一辆运送菜蔬的板车,在两个仆役的推动下,从门内缓缓驶出,似乎是要将隔日的残羹剩饭运去处理。

机会!

陈五与苏清韫对视一眼,瞬间有了计较。

板车吱吱扭扭地驶入松林旁的小道,推车的两名仆役低声抱怨着活计的辛苦。行至一处林木茂密、光线昏暗的拐角,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树后闪出!

那两名仆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惊呼,便被干净利落地敲晕,拖入了密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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