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夜雨剖心刃（三）（1/2）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狂暴的泥石流，瞬间冲击着苏清韫！皇帝！曹无伤！内卫！胁迫！谢家满门！……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和绝望，看着他被雨水冲刷得狼狈不堪的脸……心中的恨意，如同被投入冰水的岩浆，瞬间凝固、动摇、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原来……他并非主谋？他只是……一把被皇帝强行握住、染血的刀？为了保护谢家？

这个认知，并没有带来丝毫的解脱，反而像一把更钝的刀子，在她早已破碎的心上反复切割！让她痛得几乎窒息！如果恨他，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力量。那么此刻，当这恨意因“苦衷”而动摇时，她感受到的，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空洞和茫然！

“所以……你就选择了牺牲苏家？”苏清韫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疲惫和悲凉，雨水混合着泪水，在她苍白的脸上肆意横流，“用我苏家一百三十七条人命，换你谢家的平安富贵？换你谢珩的……平步青云？！”

“我没有选择！”谢珩痛苦地低吼，抓着她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我当时……我当时甚至想过……至少……至少能保住你！苏家男丁必死无疑，但女眷……或许可以流放或充入教坊……我想着，等风头过去，等我在朝中站稳脚跟，或许……或许能把你……”

“把我怎样？！”苏清韫猛地打断他，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嘲讽和悲愤，“从教坊司赎出来？藏在你相府的金屋里？做你见不得光、任你折辱泄愤的禁脔？！就像现在这样？！谢珩！这就是你所谓的‘保住我’？！这就是你对我苏家、对我父亲兄长、对我……最后的‘仁慈’？！”

她的质问，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谢珩脸上！让他所有的辩解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是啊……他所谓的“保住”，最终带给她的，是比死亡更甚的、日日夜夜的地狱煎熬！是阶下褪衣之辱！是寒芜苑强迫之恨！是柳如烟无尽的折辱！是心口被生生撕裂、秘密被当众暴露的极致屈辱！

巨大的无力感和更深的自责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谢珩。他抓着苏清韫胳膊的手，无力地松开了。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背靠着冰冷的、被雨水浸湿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那张被雨水打湿的纸卷，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满是泥水的地面上。

他双手插入湿透的发间，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沉闷而绝望的呜咽。高大的身躯蜷缩在墙角，在惨白的闪电映照下，显得前所未有的脆弱和……苍老。

“对不起……清韫……” 低沉嘶哑的、带着无尽悔恨和痛苦的三个字，从他紧咬的牙关中艰难地挤出，混合着窗外的暴雨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暴雨如注，疯狂地冲刷着这间破败的屋子，也冲刷着屋内两颗同样破碎、同样在绝望深渊中挣扎的灵魂。

苏清韫依旧被反绑着双手，站在冰冷的雨水中。她看着墙角那个蜷缩着、失魂落魄的男人，看着地上那张被泥水渐渐浸透的纸卷，看着自己裸露心口处那枚狰狞的烙印……

恨意，并没有因为那所谓的“苦衷”而消失。苏家一百三十七条人命是真！她承受的这无边炼狱是真！谢珩是那把挥下的刀，是真！皇帝是幕后黑手，也是真！

但此刻，那滔天的恨意之中，却无可避免地，混入了一种更深的、让她痛彻心扉的悲凉和……无法言说的疲惫。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身。不再看谢珩，不再看地上的纸卷。她的目光，投向那扇被狂风暴雨不断撞击的破败木门。门缝外，是无边的黑暗和倾盆的暴雨。

身体冰冷僵硬，心口的位置却一片麻木。那里，曾经藏着她的碎玉璜和那线生机。如今，玉璜还在，竹筒已空，秘密曝露。而那个被她刻在骨血里恨了十年的男人，此刻正蜷缩在墙角，为他的“不得已”而痛苦呜咽。

多么讽刺。

多么……可笑。

她一步步，如同踩在刀尖上，拖着被反绑的身体和被雨水浸透的沉重衣衫，走向那扇破门。每一步，都牵扯着肩头烙印的隐痛，牵扯着下身昨夜暴行留下的剧痛，牵扯着心口那被生生撕裂的、血淋淋的伤口。

她走到门边。用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艰难地、摸索着门栓。

“你要去哪？”谢珩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