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碎玉承霜·心炉焚之虚与委蛇(1/2)

黄昏时分,谢珩如期而至。

他今日似乎心情极为沉郁,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即便刻意收敛,身上依旧带着一股刚从血腥修罗场下来的凛冽寒气。朝堂之上,显然又经历了一场不见刀光的激烈厮杀。

他照例先询问太医苏清韫的伤势。太医战战兢兢地回禀伤势稳定,正在好转,只是忧思过重,不利于恢复。

谢珩挥退太医,走进内间。

苏清韫依旧靠着引枕,望着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却暖不进她眼底的沉寂和疏离。

谢珩在床边坐下,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今日……朝会上,陛下驳回了李阁老致仕的请求,反而加封太子太保,令其安心荣养。”

他的声音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寻常朝事。但苏清韫的心却猛地一紧。李阁老是朝中为数不多敢于直言的清流老臣,亦是当年曾为父亲苏正庭说过几句话的人。皇帝此举,明升暗降,实为夺权,是在进一步清除朝中可能存在的、同情苏家的势力吗?

她依旧看着窗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谢珩似乎也不期待她的回应,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只是呢喃:“北境军报,狄戎小股骑兵频繁扰边,似是试探。陛下之意,主抚。已派钦差携金帛前往……”

主抚?苏清韫心底冷笑。父亲当年主战,力陈狄戎狼子野心,抚必生患,需以雷霆之势震慑,方能保边境长治久安。结果却被扣上“穷兵黩武”、“蓄意挑起战端”的罪名!如今狄戎果然再度蠢蠢欲动,皇帝却要主抚?用金帛去填喂那些贪婪的饿狼?

这些消息,谢珩为何要说与她听?是试探?是想看她反应?还是……在他那复杂的、充满算计的内心深处,也存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想要向她倾诉、甚至……寻求某种认同的渴望?

苏清韫缓缓转过头,第一次主动迎上谢珩的目光。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相爷与我说这些朝堂大事,是何意?我一介罪奴,听不懂这些。”

谢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狼狈和痛楚。他避开她的目光,声音干涩:“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或许……想知道。”

“我不想。”苏清韫的声音冰冷而斩钉截铁,“苏家覆灭的那一刻起,这些江山社稷、边境安危,便再与我无关。相爷若想找人议论朝政,该去寻柳姑娘,或者陛下。”

柳如烟的名字,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谢珩的心口。他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下颌线绷紧。他知道,她是故意的。用最锋利的刀子,剜开他们之间血淋淋的伤口和那不堪的过往。

内疚、悔恨、还有一丝被戳破伪装的恼怒,在他眼中交织。但他终究没有发作,只是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你好生歇着。”他站起身,声音重新变得沉闷而疏离,“需要什么,吩咐下人便是。”

说完,他几乎是仓促地转身离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长长的,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和疲惫。

苏清韫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攥着被角的手指微微颤抖。方才那番话,用尽了她积攒的力气,也牵动了伤口,带来阵阵钝痛。但她不后悔。她不能给他任何错觉,不能让他以为那些伤害可以用几句无关痛痒的朝事分享来弥补。

他们之间,早已隔着血海深仇,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虚与委蛇的温情,比赤裸裸的仇恨更加令人作呕。

然而,在谢珩转身前那一瞬间,她似乎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除了痛楚之外的另一种情绪——一种冰冷的、决绝的、仿佛下定了某种可怕决心的光芒。

他想做什么?

苏清韫的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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