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虚无之海的回响（2/2）

它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漂近，伸出一条由凝聚的黑暗构成的、半透明的“触须”，轻轻地、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白龙号的能量护盾。

滋——！

护盾表面荡开一圈清晰的涟漪，并非能量碰撞的剧烈爆炸，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深潭，扩散开的波纹带着一种吞噬所有声音的沉闷。

舰体内部响起一阵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共鸣嗡鸣。

浮游似乎被这反应吸引了，更多的“触须”从它主体中探出，开始轻柔地、几乎是爱抚般地滑过能量护盾的表面，所过之处，涟漪不断，那沉闷的嗡鸣持续不断，搅得人心神不宁。

它的动作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反而带着一种原始的好奇，像一个懵懂的婴儿在触摸新奇的玩具。

然而，它的注意力很快发生了转移。

它绕着小半个白龙号飘荡了半圈，那模糊的、没有五官的“正面”似乎“看向”了观景廊的方向，更准确地说，是看向玄奘身上那件流淌着柔和光晕的锦襕袈裟。

袈裟上所散发出的独特生命与秩序波动，显然对它构成了更强的吸引。

它再次靠近，凝聚的黑暗躯体几乎要贴在护盾上，一条更为凝实的触须抬起，尖端对准玄奘，似乎想要穿透护盾，去触碰那光的源头。

但几乎是同一时间，它猛地“转向”了引擎舱入口处的沙悟净！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颈间那串震动得越来越剧烈的骷髅项链！

嗡——！

一股远比之前强烈、带着明显情绪波动的精神感应脉冲，无视了护盾和物理阻隔，直接穿透船体，笼罩了沙僧！

那脉冲中混杂着无边的孤寂、漫长时光的流逝感、以及一种…仿佛找到了某种相似波段的、扭曲的“欣喜”？

“呃啊！”

沙僧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猛地后退一步，单手死死攥住了项链。

那冰冷的震动几乎要嵌入他的指骨。

剧烈的头痛袭来，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纷乱的画面：弱水翻涌的酸雾、审判者冰冷的面孔、还有…九张不同的、却同样带着坚定与悲悯表情的脸庞在黑暗中一闪而过——那是他吞噬的九世取经人残留的记忆碎片，被这外来的脉冲强行激活了！

“沙师弟！”

悟空眼神一凛，瞬间出现在沙僧身边，金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外部那团幽暗的浮游，又看向痛苦不堪的沙僧。

“这东西…在和你的项链共鸣？！”

他看出来了。

在火眼金睛的视野里，浮游的核心幽光与沙僧项链上那九颗骷髅头之间，正散发着无数条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量子纠缠线！

海量的、混乱不堪的信息正沿着这些“线”从浮游涌向项链，再强行灌入沙僧的意识！

“师父！它…它在…痛苦…好多…”

沙僧艰难地挤出几个词，额角青筋暴起。

玄奘面色凝重，他快步上前，毫不犹豫地解下锦襕袈裟，口中诵念经文，将袈裟猛地一抖！

嗡！

袈裟上的液态光子纤维瞬间光芒大盛，扩张开来，形成一道柔和却坚韧的金色光幕，将整个内舱笼罩起来。

光幕上流淌着无数微小的经文符号，散发出宁静、守护的精神力量。

那直接作用于沙僧意识的精神脉冲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壁挡住，瞬间减弱了大半。

沙僧喘着粗气，松开了紧攥项链的手，踉跄一步，被旁边的八戒扶住。

“哎呦喂，这什么鬼东西？精神攻击？”

八戒也吓醒了，紧张地看着外面那团依旧在徘徊的黑暗。

浮游似乎对突然出现的精神屏障感到困惑。

它围绕着白龙号又飘荡了几圈，那些黑暗的触须偶尔再次轻触护盾，引发涟漪，但不再尝试穿透。

它核心的幽光闪烁频率变慢了，仿佛带着一种淡淡的…失落？

最终，它似乎失去了兴趣，或者被别的什么东西吸引，那流动的黑暗躯体缓缓融入了更深的宇宙背景黑暗中，如同水滴归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舷窗外，恢复了那片极致的、令人不安的“寂寥”。

仪器读数渐渐恢复正常，引擎的滑腻感也消失了。

但船舱内，寂静却比之前更加沉重。

沙悟净靠着舱壁，缓缓坐下，低着头，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一只手仍紧紧按着胸前那串已经停止震动、却仿佛还残留着刺骨寒意的骷髅项链。

孙悟空收回目光，金眸中光芒流转，沉声道：

“它不是敌人。只是个…迷路的可怜虫。但它的‘哭声’，差点震碎了我们沙师弟的魂儿。”

玄奘走到沙僧身边，将手轻轻放在他坚实的肩膀上，感受到手下肌肉的紧绷。

“悟净，你感受到了什么？”

沙僧抬起头，眼中残留着痛苦与一丝未散的惊悸，他沉默良久，才用沙哑的嗓音低声道：

“空…好空…又满得…要溢出来了…”

船外，是无尽的暗物质海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船内，一粒种子已然埋下，只待在那死寂的土壤中，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