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意识归墟（2/2）

白龙号悬浮在这片新生的、安宁的星尘带中，引擎低鸣，仿佛也在为这奇迹般的净化而低语。

八戒一屁股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外面飘散的莹白星尘，胖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

“我的乖乖…总算…总算完事了…这比跟十万天兵打架还累心…”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那里是生物芯片的接口，之前被白骨夫人的情色程序入侵，虽然被大师兄强行压制，但残留的混乱数据和那种失控的欲望感依旧让他心有余悸。

他下定决心，等到了下个有技术支持的星港，第一件事就是彻底格式化生物芯片，再让大师兄帮忙装个最顶级的“禅定防火墙”！

沙僧沉默地站在船舷边，靛蓝色的身影在莹白星尘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沉静。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串冰冷的骷髅项链。

九颗空洞的眼窝，曾经是深重罪孽的象征，是夜夜啃噬他灵魂的噩梦。

但此刻，看着这片被净化的星域，看着那些归于安宁的意识碎片，看着手中这串由“失败品”遗骸铸成的项链，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涌上心头。

他伸出覆盖着残甲的手指，小心翼翼地，从虚空中拈起一粒飘过的、散发着微光的莹白星尘。

那星尘纯净、安宁，仿佛承载着无数灵魂最后的祝福。

他沉默地将这粒星尘，轻轻按在了项链上最大的一颗骷髅头眉心。

微光一闪，星尘如同融入了金属，在冰冷的骷髅眉心留下一个极其细微、却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印记。

“罪孽如尘…”

沙僧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平静，

“心净…可载。”

他不再将项链视为耻辱的枷锁，而是看作一面警醒的碑，一面映照内心的镜。

他将项链重新挂回脖颈，冰冷的紧贴着胸膛，却不再带来刺痛，反而有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

孙悟空收回了意识虹桥，金箍棒也恢复了原状。

他走到玄奘身边，看着外面那片纯净的星尘带，看着那些无声漂浮的骸骨碎片，火眼金睛的金光沉淀下来，带着一丝深邃的感慨。

“师父，”

孙悟空的声音少了几分往日的跳脱，多了几分历经沧桑的沉稳，

“这白骨夫人…这万千亡魂…折腾了半天，所求的不过是个‘永恒’。可这宇宙，哪有什么真正的永恒？连星辰都有寂灭之日。他们拼死抓住的，不过是个把自己和别人都拖进地狱的幻影。”

玄奘双手合十，望着星尘深处，目光悠远：

“悟空，你悟了。执着于相，便是苦海。永恒不在外求，不在皮囊，更不在那虚幻的数据天堂。刹那芳华，明心见性，当下了悟，便是永恒。秩序，亦非外力的强加，而在心念起灭间的清明与选择。”

孙悟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念起念灭间…俺老孙好像有点明白了。就像这片星尘，散了，却也以另一种方式…‘永恒’了。”

他咧嘴一笑，那桀骜的光芒重新在眼中闪耀，却比以往更加通透。

玄奘颔首：

“善哉。悟净，取为师的行囊来。”

沙僧默默将玄奘的九环锡杖和随身行囊取来。

玄奘从行囊中取出一块由星核碎片打磨而成的、巴掌大小的黑色石碑。

他指尖凝聚佛力，凌空在石碑上书写。

没有声音，只有一道道蕴含着无上慈悲与智慧的金色佛力烙印在石碑表面：

彼岸花计划遗址。

星历7542年，葬于此地者，名讳不可考，然其苦其执，警醒后人。

意识非牢笼，永恒非占有。

放下即自在，归流得安宁。

刹那生灭，是为永恒。

——取经人玄奘及弟子 立

书写完毕，玄奘将石碑轻轻一推。

石碑化作一道流光，稳稳地嵌入下方那片巨大实验室废墟仅存的、相对完好的合金基座之上，成为这片星域沉默的见证。

“走吧。”

玄奘轻声道。

白龙号引擎启动，尾部喷出幽蓝的尾焰，缓缓驶离这片被净化的星尘坟场。

就在白龙号即将驶出星域边缘时，一点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紫色光芒，从一片较大的、半埋在废墟中的游艇残骸（正是最初发现艾莉森的那艘天鹅座游艇）中飘出。

那是一枚小小的神经链接吊坠——正是艾莉森（白骨夫人幻化）佩戴的那枚！

吊坠的深紫色晶石已经碎裂大半，但在最核心的微小芯片深处，一段被加密的、残缺的“彼岸花”实验数据流，如同顽固的病毒般，还在极其微弱地闪烁着。

它如同一点不祥的余烬，在莹白的星尘中毫不起眼，随着星云的引力乱流，悄无声息地飘向了宇宙更深、更黑暗的角落…

站在舷窗边的沙僧，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靛蓝色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当他凝神感应时，那点微光早已消失在茫茫星海之中。

他沉默地转回头，目光重新投向白龙号前方那片深邃而未知的宇宙。

舰桥内，八戒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对着合成器菜单唉声叹气。

孙悟空抱着金箍棒，火眼金睛凝视着深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玄奘闭目诵经，袈裟流淌着温润的光。

白龙号载着师徒四人，如同一点微光，坚定地驶向繁星深处。

身后，那片由白骨化作的莹白星尘，无声地闪烁着，如同一片刹那凝固、却又永恒宁静的…宇宙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