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崇文馆内陈良策 朽世堤边种新苗(1/2)

崇文馆内,檀香依旧袅袅,可那缕清烟此刻却似被凝滞的空气压得喘不过气来。阳光斜穿雕花窗棂,洒在青砖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如同人心般明暗交错。张敬手中那卷《汉书·食货志》已被翻得卷边,此刻他指尖颤抖地指着赵宸批注的末尾,仿佛那不是墨字,而是烧红的铁烙。

“窃以为,税基之定,当随土地之产出、商贸之流通而浮动,焉能固守人头之数,罔顾民生之消长?若能渐次厘清田亩,核实产量,或可探索‘摊丁入亩’之思路,使税赋更为公允,亦免胥吏借此盘剥之弊。”

字字如刀,割破了千年祖制的遮羞布。

“荒谬!”张敬猛地一拍案几,震得砚台跳动,墨汁溅出,如黑血洒在雪白宣纸上,恰似“摊丁入亩”四字被泼了脏污,却更显其锋芒。

“离经叛道!”陈玉也跳将起来,折扇“啪”地合拢,指着赵宸鼻尖,“八殿下,你这是要废祖宗法度,动摇国本!天下士绅谁不纳丁银?你这是要与整个士林为敌!”

王允则夸张地后退三步,一手抚胸,一手掩面,哀叹道:“哎呀呀,我大胤立国三百载,从未闻此等妖言!殿下莫非是被什么旁门左道的奇术迷了心窍?莫非是前日那西域胡商献上的‘琉璃算盘’,竟有摄魂之效?”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几个世家子弟笑得前仰后合,甚至有人掏出随身携带的蜜饯,边吃边道:“八殿下若真推行‘摊丁入亩’,我陈家庄子上的佃户怕是要放鞭炮庆贺了——毕竟他们这辈子都没交过一文丁银!”

笑声如潮,却在某一刻骤然凝滞。

只因赵宸缓缓抬眸,目光如寒潭映月,扫过众人,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陈公子说得对,你们家的佃户,确实从没交过丁银——可这税,却一分不少,全压在了隔壁王家那户三口之家头上。王家老大前年饿死,老二充军,老三如今在你们陈家做佃户,税却仍按三人征收。这,便是你们口中的‘祖制’?”

他语调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锤,砸在人心上。陈玉脸色涨红,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王允则低头猛嗑瓜子,仿佛那瓜子壳里藏着救他的锦囊妙计。

张敬脸色铁青,正欲开口驳斥“祖制不可轻改”,却见赵宸笔锋一转,写下最后一段,亦是石破天惊之语:

“窃以为,税基之定,当随土地之产出、商贸之流通而浮动,焉能固守人头之数,罔顾民生之消长?若能渐次厘清田亩,核实产量,或可探索‘摊丁入亩’之思路,使税赋更为公允,亦免胥吏借此盘剥之弊。”

话音未落,殿外忽起一阵狂风,吹得窗纸哗哗作响,檐下铜铃叮当乱响,仿佛天地也在为这四字——“摊丁入亩”——震动。

“荒谬!”

“离经叛道!”

张敬与陈玉几乎同时出声呵斥,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张敬脸色由青转紫,手指颤抖地指着那“摊丁入亩”四字,厉声道:“八殿下!此乃何等狂悖之言!丁银乃国之正供,祖制沿袭千年,岂容你妄加非议?将丁银摊入田亩,岂不是要动摇国本,与民争利?!”

王允也尖声道:“殿下可知,此论若传扬出去,将引起天下士绅何等恐慌?简直……简直不知所谓!怕是连孔圣人听了,都要从祠堂里跳出来斥你‘不孝不悌’!”

他们的反应在赵宸意料之中。这套基于土地和人头税的体系,维系着整个士大夫阶层的根本利益,任何触动都如同捅了马蜂窝。他甚至能嗅到空气中那股隐隐的恐慌——那是权贵们闻到利益被侵蚀时,本能散发出的腥臊味,像腐烂的鱼干混在檀香里,令人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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