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漳河驿外探人心 金銮殿前布杀局(2/2)
李德全一震,殿下此言必有深意——冀州新茶,是贡品,更是暗语。前世,正是东厂借“贡茶”之名,在茶中下毒,毒杀先帝心腹。今世,殿下以茶为饵,是要引蛇出洞,让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自己爬出来晒太阳。
他不敢多问,只躬身领命,退下时,脚步轻如鬼魅,连衣角都未惊动空气。临出门前,还不忘顺手从桌上捏了块点心塞进袖中——那是驿馆特制的“桂花酥”,甜得发腻,却是他孙儿最爱吃的。赵宸望着他背影,嘴角微扬:这老太监,杀人如麻,却疼孙儿入骨,倒是比那些满口仁义的清流真实得多。
次日拂晓,天光未明,晨雾如纱笼罩驿站,浓得化不开,仿佛天地在屏息。李德全已带人悄然出发,三骑快马,披着灰蓝色的晨霭,如幽灵般融入通往京城的官道人流之中。马蹄踏在露湿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哒哒”声,渐行渐远,终被喧嚣吞没。赵宸独坐房中,望着窗外晨雾中若隐若现的槐树,树影如鬼爪,伸向天际。他忽听得窗外传来“扑棱”一声,一只乌鸦落在槐枝上,黑羽如墨,眼珠泛黄,嘴里竟叼着半片枯叶,叶上似有墨迹。他心头一动,推窗细看,那乌鸦却不惊不惧,反而歪头打量他,仿佛认得他一般。他低笑:“连你也来递信了?莫非是前世的债主,催我偿命?”
他伸手取下枯叶,叶上以极细的墨线绘着一幅简图——正是东宫偏殿的布局,角落还写着两个小字:“地窖”。赵宸瞳孔微缩,指尖微颤。这图,他前世至死都未得见——那是太子藏匿密诏与毒药的地方。如今,竟由一只乌鸦送来?
他忽想起,昨夜李德全曾低声提及:“驿馆后院有老鸦巢,夜夜啼叫,扰人清梦。”原来,那不是扰人,是传信。
他将枯叶投入烛火,火焰猛地一跳,映出他冷峻的面容。火光中,他仿佛看见前世的自己,跪在金殿之上,被剥去亲王爵位,镣铐加身,而太子就站在高台之上,手中捧着的,正是那盒“冀州新茶”。
“这一世,我不再是待宰的羔羊。”他低语,声音如刃,“我是执刀者。”
窗外,那只乌鸦振翅而去,黑影没入晨雾,只留下一声嘶哑的啼鸣,仿佛在应和他的誓言。
风起,雾散,京城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如一头沉睡的巨兽,张开着无形的口,等待着猎物的归来。
而猎人,已悄然布网。
他解下腰间玉佩,轻轻一按,玉佩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内藏的薄刃——那是他从冀州古墓中所得的“寒鸦刺”,淬过毒,也饮过血。刃身泛着幽蓝的光,像是凝固的毒液,也像是他两世积攒的恨意。
他低语:“京华如梦,雾里藏刀。这一局,我赵宸,执黑先落子。”
官道上,车队重新启程,车轮碾过青石,发出沉稳的节奏,如同战鼓,敲向那座金碧辉煌的囚笼——京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