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寒弓初挽惊残雪 老马新骑踏晓霜(2/2)
这少年,竟似天生懂劲。
骑马:破惧为勇,人马合一
骑术更难。原主对高头大马心怀恐惧,一近马身便腿软心悸,曾有一次被马尾巴扫了一下,当场吓晕过去,成了宫中笑谈。
韩铁山挑了匹年迈温顺的老母马,性子慢,步子稳,名叫“青霜”,曾是某位早夭公主的坐骑,如今老迈,只配拉车,连马夫都嫌它走得慢。
赵宸第一次上马,手心全是冷汗,死死攥住马鞍,身子僵直如木偶。马儿稍一晃动,他便心跳如鼓,脸色发白。
“放松!你越怕,它越慌!”韩铁山在前牵缰,厉声喝道,“马是活物,它感觉得到你的心!把它当兄弟,不是工具!”
赵宸深呼吸,强迫自己沉下心神。他回想起前世看过的马术教学:重心下沉,腰背挺直而柔韧,用小腿轻压、胯部微动来传递指令。他不再用蛮力压制,而是学着“倾听”马的节奏,与它共步。
日复一日,他在马背上练习起坐、控缰、转向。大腿内侧被马鞍磨得血肉模糊,火辣辣地疼,夜里脱裤时疼得倒吸冷气,却从不曾喊一声苦。他甚至在睡前用盐水清洗伤口,只为不发炎、不耽误训练。
李德全看得心疼:“殿下,要不……咱改学驾驴?驴稳,还不咬人。”
赵宸冷笑:“你若再废话,我就把你绑在马后,拖着跑三圈。”
李德全立刻闭嘴。
一次,赵宸练习控缰时,青霜忽然受惊,前蹄扬起,险些将他掀翻。他却在千钧一发之际,死死拽住缰绳,腰腹发力,硬生生将马稳住。
韩铁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错,有点样子了。”
赵宸喘着气,笑道:“师傅,您是不是故意惊马,想吓退我?”
韩铁山冷哼:“老朽可没那闲工夫。不过……你若真怕,现在下马还来得及。”
“下马?”赵宸望向远方,“我若下马,就再也没机会上去了。”
蜕变:潜龙初醒
数月光阴如箭,赵宸的骑射之术已不可同日而语。
拉弓时,臂稳如山,十箭七中,箭箭入靶,虽未破靶心,却已能命中胸环;策马时,控缰自如,能完成变向、急停,甚至能在小跑中单手控缰,另一手模拟拉弓。虽离“高手”尚远,却已掌握精髓——发力之道,平衡之术,人马之契。
他甚至能在马背上闭眼感受风向,判断箭矢落点,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正在缓缓启动。
更重要的是,他破了心障。恐惧不再支配他,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与掌控。
这日训练毕,残阳如血,洒在破败校场。枯草在风中摇曳,像无数亡魂在低语。赵宸整衣正冠,对着韩铁山深深一礼:“多谢韩师傅数月教诲,学生此生不忘。”
韩铁山凝视着他——那个曾瘦弱如竹、眼神怯懦的少年,如今身姿挺拔,目光如炬,眉宇间已隐隐有龙虎之气。
他沉默良久,终是抱拳还礼,声音低沉而郑重:“殿下非池中物。老朽虽残,却看得出——您这双眼睛,已有了杀气。”
他顿了顿,声音几近耳语:“这皇宫……怕是困不住您了。”
赵宸翻身上马,动作利落,缰绳轻抖。马蹄踏过荒草,渐行渐远。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柄出鞘的剑,悄然指向远方。
他知道,骑射只是开始。
真正的战场,不在校场,而在那金碧辉煌的宫殿深处——
在那里,没有刀光,却处处是刀;没有箭雨,却步步杀机。
太子的冷笑,三皇子的阴谋,皇后的眼线,太监的耳语……皆是无形之箭,随时可能穿透他的咽喉。
而他,已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病弱皇子。
他是潜龙,正磨利爪牙,静待风云。
远处,一只孤鹰盘旋于天际,俯瞰这皇城如棋局。
忽然,赵宸勒马回望,对韩铁山遥遥拱手。
韩铁山一怔,随即咧嘴一笑,抬手抱拳。
风起,草动,马蹄声远。
——这一日,废园之中,无人知晓,一位皇子,正悄然握住了自己的命运之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