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北境寒关燃铁血 深宫孤殿递薪火(2/2)

忽然,他脚步一顿,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麦饼,边缘还沾着点霉斑。

他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都不皱一下。

“传令下去,”他声音低沉,“每人分半口饼,马肉熬汤,加雪水,煮成糊糊。告诉兄弟们——咱们不是没人要的弃子,咱们是大胤的边墙,哪怕只剩一口气,也得站着倒下。”

校尉眼眶一热,重重点头:“是!将军!”

风雪中,一缕微弱的炊烟从营帐间升起,像是一道不肯屈服的魂,在苍茫天地间,倔强地飘向南方。

碎玉轩内,灯火如豆。

赵宸将密报缓缓凑近灯焰,火舌轻舔纸角,瞬间卷曲、焦黑,化作一片灰烬,飘落铜盆,与残炭混作一处。他指尖微颤,不是冷,而是心在震。

“兵力被削,粮草断绝,驻守险地,伤亡惨重……”他低声重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心上。

秦烈的处境,比他预想的更糟。这不是打压,是谋杀——用风雪、用饥饿、用蛮族的刀,一点点将他凌迟。

郭骁……二皇子党羽,李家走狗。

这局棋,他们以为赢定了。

可赵宸知道,将死之人,往往最敢拼命。

他抬眸,眼中寒光一闪,如暗夜中骤然出鞘的刀。

“李伴,”他声音低沉却坚定,“咱们那点银子,还能挤出多少?”

李德全佝偻着身子,手指快速拨弄着袖中暗袋里的铜钱,低声回:“回殿下,变卖簪子的钱,打点夏荷表兄、补贴她家用后,还剩十两银子。咱们每月份例三两,还得买炭、买米、打点宫人……实在捉襟见肘。”

“拿出五两。”赵宸斩钉截铁,“全换成金疮药、止血散、烈酒——要最好的,量不必多,但必须是秦烈能用上的。让夏荷想办法,务必亲手交到他亲信手中。”

“是。”李德全咬牙应下。他知道,这五两银子,几乎是殿下全部的家底。可他也明白——这不只是送药,是送命,是送一个“我还活着”的信号。

“还有,”赵宸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碎玉轩外那片被雪覆盖的荒芜庭院,声音低沉如耳语,“让夏荷的表兄继续盯着云州动静,尤其是蛮族动向。一旦有异动,立刻飞鸽传书。我要知道秦烈的每一步,每一战。”

“是,殿下!”

李德全退下,脚步轻得像猫。碎玉轩重归寂静,只余炭火将熄未熄的微光,映着赵宸清瘦的背影。他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玉像。

忽然,窗外“扑棱”一声,一只灰扑扑的鸽子落在窗台,翅膀上还沾着雪粒。赵宸眸光一动,轻轻推开窗,从鸽腿上解下竹筒,取出字条:

“秦将军昨夜分食马肉,亲守了望台,三更未眠。言:‘吾不退,敌不敢进。’”

他嘴角微扬,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如寒梅初绽。

“好一个‘吾不退’……”他低语,“秦烈,你若不死,便是我最锋利的刀。”

他将字条投入炭盆,火光一闪,字迹化为灰烬。

风雪依旧,北境的夜,漫长而寒冷。

可谁也不知道,一颗火种,已在冰封之下,悄然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