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借古讽今批丁税 因言召对撼祖章(1/2)
崇文馆内,熏香袅袅,青铜鹤形香炉中升起的青烟如薄纱般缭绕盘旋,将殿内染上一层朦胧的檀香雾霭。可这缕缕清香,却驱不散某些人刻意营造的压抑氛围——那是一种夹杂着权谋、嫉妒与算计的无形压力,像湿冷的蛛网,悄然缠绕在每个人的呼吸之间。窗外秋阳高悬,却照不进这人心幽暗的角落。
太子党羽、崇文馆学士张敬,手持一卷《汉书·食货志》,缓步而来。他身着深青色儒袍,腰束玉带,步履沉稳,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鼓点之上。他手中那卷竹简古旧泛黄,边角已磨出毛边,显是常翻之物,却不知是真为治学,还是专为今日设局。
他踱至赵宸案前,脸上挂着虚伪的关切笑容,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既显“师长之慈”,又藏“杀机于柔”。
“八殿下近日埋首钱粮数据,想必于经济之道已有独到见解。”张敬将书卷轻轻放在赵宸面前,动作优雅,声音却如细针般穿透寂静,足以让周围竖着耳朵的世家子弟们听得一清二楚,“此书乃班固所着,记载前汉经济民生之要义。殿下既对此道感兴趣,不若便替我等愚钝之人,批注一番这《食货志》,也好让我等领略殿下高才?”
这话看似请教,实为刁难。《汉书·食货志》内容庞杂艰深,涉及田制、赋税、货币、漕运等诸多方面,非精通经史且熟知历代典章者难以深入剖析。更兼其文辞古奥,句读皆难,寻常学子读之尚且费力,遑论即时批注?张敬此举,意在让赵宸当众出丑,坐实其“不学无术,只知奇技淫巧”的污名,为太子一党扫除潜在威胁。
“好啊!”陈玉一拍折扇,声音清脆,“八殿下若真能批注《食货志》,我陈玉愿当场背诵三遍《孝经》!”
王允则掩嘴轻笑:“只怕殿下连‘算赋’与‘口赋’都分不清,莫要将‘三十税一’解作‘三十人税一人’,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附和的窃笑,如秋蝉聒噪,刺耳又烦人。几个世家子弟甚至悄悄掏出随身携带的瓜子,边嗑边看热闹,瓜子壳簌簌落在青砖上,像一场微型的雪崩。
赵宸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张敬那看似恭敬实则挑衅的脸,又掠过周围那些幸灾乐祸的目光——有轻蔑,有期待,有等着看他出丑的快意。他心中冷笑,如寒潭深处泛起涟漪,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张学士有命,宸自当勉力为之。”
他并未推辞,也未显露丝毫怯意,反而从容不迫地重新铺开一张雪白宣纸,动作优雅如行云流水。他取过一方端砚,舀水研墨,墨条与砚台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如春蚕食叶,又似暗夜低语。墨香渐起,与殿中沉香交织,竟有种奇异的清冽。
他执笔蘸墨,笔尖微顿,随即如行云流水般在纸上疾书。他并未逐字逐句解读,而是快速浏览,目光如鹰隼般在记载汉代赋税制度的段落上停留最久。笔下所书,非传统训诂考据,而是以精炼文字点出关键,辅以史实评论,字字如刀,直指要害。
馆内一时寂静,只有赵宸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如细雨落荷,又似利刃划帛。张敬等人起初还带着讥讽等待,可见赵宸下笔沉稳,神色专注,眉宇间无半分迟疑,不似作伪,心中不免有些惊疑。陈玉手中的瓜子忘了嗑,王允的扇子也停在半空,连那几只嗡嗡作响的青蝇,仿佛也被这股凝重气氛震慑,悄然飞走。
约莫一炷香后,赵宸搁笔,笔尖一滴墨珠坠落,在宣纸上晕开如墨梅。他将批注好的书卷与宣纸一并递还给张敬:“张学士请看,陋见浅识,恐贻笑大方。”
张敬接过,迫不及待地展开宣纸,陈玉、王允等人也忍不住凑上前,脑袋挤作一团,活像一群争食的乌鸦。
只见赵宸的批注字迹清峻挺拔,如刀削斧劈,内容更是令人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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