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碎玉轩中承善意 北境图上布棋局(2/2)
这日清晨,雾气未散,碎玉轩后院的练箭场被一层薄纱似的白霭笼罩,宛如仙境。露珠悬在箭靶的麻布上,欲坠不坠,像一颗颗未落的泪。韩铁山抱着胳膊靠在廊柱下,胡茬未修,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他看着赵宸拉开那张三石硬弓,臂膀肌肉绷紧如铁,箭矢破空而出,“嗖”的一声钉入百步外的移动靶心,靶子晃了晃,木屑飞溅,箭尾犹自颤动不休,连靶心的红心都被射穿了。
“殿下这几日,手稳了不少啊。”韩铁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意外,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欣慰。
赵宸抹了把额上的汗,鬓发湿贴,喘息却匀称,笑得腼腆:“许是吃得好了些,有力气了。昨儿个还吃了半碗腊肉,油水足。”
韩铁山哼了一声,没说话,可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赞许,却如暗流涌动——他知道,这少年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病弱皇子。他手中的弓,终将射向更高的目标。那箭,不止为猎物,更为权柄,为天下。
与此同时,小禄子和夏荷也没闲着。小禄子如今是宫里的“包打听”,嘴甜手勤,今日给张公公递盏茶,明日帮李嬷嬷搬箱料,三言两语便套出各宫动向。他甚至混进了御膳房的采买队伍,从菜贩口中套出了户部最近在查粮价虚报的案子,还顺手偷了半块御膳房的桂花糕,回来分给夏荷,被骂“没出息”,却笑得像个孩子。
夏荷则通过家里人,在外头织起了一张细密的信息网——她兄长是京兆尹的书吏,姐夫在兵部当差,姨母的邻居是北境商队的管事。她不动声色地收集着每一条消息:粮价、军械、驿马脚程、边关文书……皆成线索。她甚至用碎玉轩省下的银子,买了个“消息匣子”——一种特制的竹筒,能防水防潮,专用于传递密信。
两边的消息汇总到赵宸这儿:
王晏在户部大刀阔斧地查粮仓,铁面无私,连二皇子亲信的仓督都被当场拿下,抄出的账册堆了三马车,证据确凿,朝野震动。更令人震惊的是,王晏竟将其中一份账册呈给了皇帝,附言:“国无粮,则兵不立;兵不立,则国不存。”皇帝当庭拍案,连赞三声“好”,还赏了王晏一柄玉如意,说“此乃国之栋梁”。
太子和二皇子为了几个要紧的官职,争得面红耳赤,朝堂之上,唇枪舌剑,暗流汹涌。御史台连上三道奏折,弹劾彼此党羽,京中气氛,如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更有传言,太子已在暗中联络边军,而二皇子则试图拉拢禁军统领,连宫里的狗都开始站队,东宫的狗见了太子就摇尾巴,见了二皇子就狂吠。
而北境传来的消息最让赵宸上心——秦烈在收到第二批药后,回信只有短短一句,墨迹浓重,力透纸背:
“大变将至,静待东风。”
赵宸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节奏缓慢却坚定,像战鼓在远山回响。他目光落在那张泛黄的北境地图上——山川河流被朱砂与墨线勾勒,边关要道标注密密麻麻,几处红点,正是秦烈所部驻防之地。他指尖缓缓划过“云州”二字,仿佛能感受到那里的风沙与铁血,还能闻到战马嘶鸣时扬起的尘土味。
窗外,一阵风过,吹动窗棂,烛火摇曳,映得他半边脸隐在暗影中,另半边却被火光勾出坚毅的轮廓。远处,更鼓三声,宫墙深处,似有铁甲巡夜的铿锵声,由远及近,又渐行渐远。夜空中,一颗流星划过,转瞬即逝,却留下一道灼目的痕迹,像一把天剑,划破长夜。
王晏这场“及时雨”,让碎玉轩这片干裂的土地终于冒出了绿芽。嫩草破土,新芽舒展,连那口老井的水,也清亮了许多,夜里能照见星子,还能看见井底沉了十年的铜钱——那是赵宸小时候扔的,许愿“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如今看来,倒像是个笑话。
可他知道,真正的风暴,从来都是在旷野上生成的。
他现在翅膀还没硬,还得借别人的屋檐躲雨。
但他暗暗发誓,等下一场风暴来临时,他绝不再只是个躲雨的人。
他要做那个能呼风唤雨的人。
而碎玉轩,这口沉寂了十几年的老井,终于,要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