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以利结心收忠仆 深宫寒苑布新棋(2/2)
他语气坦诚,没画大饼,反而把困难摆在前面。这份实在,反倒让话多了几分可信。
“本王不需要你立刻赴汤蹈火,”赵宸继续道,目光如炬,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只要在本王需要的时候,你多留个心眼,多尽份心力。在这碎玉轩里,你的眼睛就是本王的眼睛,你的耳朵就是本王的耳朵。你只需……做好分内事就行。”
他没要求夏荷去对抗春桃或周平,没让她做超出能力范围的危险事,只是“多留心”、“尽心力”,这大大降低了夏荷的心理负担。可正因如此,这份承诺才显得更加真实、更加沉重。
夏荷的心怦怦直跳,像要跳出胸膛。
她看着床上那个脸色苍白、身形瘦削的少年皇子,他眼中没有轻浮的许诺,只有沉静如水的笃定,像一口深井,藏着无人知晓的暗流。
联想到殿下前几日醒来后的变化——不再痴傻,不再暴戾,反而冷静得可怕,连李公公都像找到了主心骨,连春桃都开始小心翼翼……或许,这位殿下真有那么一丝丝可能?
就算这希望渺茫得像风里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但对深陷泥潭、看不见明天的人来说,也足够让她赌上一把!
至少,殿下给的不是空头支票,而是她心底最渴望的东西——家人能活着,能吃饱饭,能不必在寒冬里等死。
她再次低下头,这次却是郑重地、深深地行了个大礼,额头触地,声音虽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奴婢……明白了。奴婢愿尽心竭力,伺候殿下。若殿下不弃,奴婢……愿效微劳!”
她没有指天发誓,没有血书为证,但“愿效微劳”这四个字,在此刻已经是最重的投名状。
赵宸点点头,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寒潭上掠过的一缕春风,转瞬即逝。他闭上眼,挥了挥手:“好。下去吧。今日这话,出我口,入你耳。”
“奴婢谨记。”夏荷再行一礼,缓缓退出寝殿。
殿门“吱呀”一声合上,她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才发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衣裳紧贴脊背,寒意刺骨。
可奇怪的是,心里那片死寂的泥潭,仿佛被撬开了一道缝,一缕微光,正从那缝隙里,悄然渗入。
殿内,赵宸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刀,穿透昏暗的光线,直刺向屋顶的雕花梁木。
拉拢夏荷,是他布下的第二步棋。
这步棋不求立竿见影,而是要埋下一颗忠诚的种子,等着在将来的某天,或许能破土发芽,长成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
用利益捆绑,在这深宫里,远比空谈忠诚来得牢靠。而人心,从来不是靠恩情维系的,而是靠“希望”与“恐惧”的天平,在权衡中倾斜。
他轻轻活动了下手臂,肌肉虽仍酸软,但已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力量在经脉中流转——那是锻炼的成果,也是他唯一能掌控的东西。
“李伴。”他忽然开口。
“老奴在。”李德全立刻上前,声音压得极低。
“去查查,夏荷她爹咳血的事,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赵宸嘴角微扬,带出一抹冷意,“那就让这‘希望’,来得更真切些。”
李德全一怔,随即会意,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老奴明白。这就安排人,悄悄递个话出去——就说,八皇子府上的‘旧仆’,家里有难,若能帮衬,必有厚报。”
赵宸轻笑一声:“不错。顺便,让那采买太监‘无意间’透露,说本王最近在翻《赋税志》,还问了京郊田亩的事。”
“妙啊!”李德全眼睛一亮,“这叫‘造势’!让夏荷觉得,殿下真在为她筹谋!”
“不是‘觉得’。”赵宸目光如炬,“是让她必须相信——我,是她唯一的出路。”
窗外,阳光渐弱,云层重新聚拢,天色由灰蓝转为铅灰。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枯叶,在碎玉轩的庭院中打着旋儿,像一场无声的预兆。
可殿内,那盏昏黄的羊角灯,却比往日燃得更亮了些。
灯影摇曳中,赵宸靠在床头,手中竟捧着一卷破旧的《孙子兵法》,页角泛黄,字迹模糊。他一边看,一边用炭条在纸上写写画画,像是在推演什么。
李德全看着,忍不住低声问:“殿下,您这是……研究兵法?”
“嗯。”赵宸头也不抬,“宫斗,也是战争。敌人在暗,我在明,兵力不足,粮草匮乏——这不就是典型的‘绝境求生’?”
他顿了顿,笔尖一顿,写下两个字:“奇袭。”
李德全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这间冷清了十年的碎玉轩,竟隐隐透出一股杀气。
不是血腥味,而是——野心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