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静待君入瓮(2/2)

颅骨内侧,以神血书就:

「家成之日,主归之时。」

「沉睡之目,将审其产。」

「僭越诸者,尽归清算。」

此预言如心刺,深扎道基。他曾用三百年时间推演,动用帝国所有智囊,甚至献祭了三位专精命运法则的半神,试图破解其中真意。

结论模糊不清。

他只知,“家”指的是某种完整的、自成体系的领域;“主”是它的所有者;“目”是监察者或审判者。

他曾以为文中之“主”是某尊未泯古神,甚或以为那“主”便是己身——他将成为这“家”新主。

可如今……

那男子的院落。

那男子的沉眠。

那男子慵倦却洞穿一切的目光……

碎片在脑海拼合。

一个令他自身都觉荒谬悚然的猜想,缓缓浮起。

难道他便是……

“荒谬!”

帝王陡然暴喝,斩断思绪。声浪震碎了三根立柱上的面孔,那些残魂发出最后的尖啸后彻底消散。

“旧神早已死尽!”

“他们的时代结束了!”

“未来,唯我独尊!”

大祭司望着几近失控的帝王,幽幽一叹。

他手中白骨权杖轻轻顿地,一圈柔和的星辉荡开,平复了暴动的血池和震荡的神殿。

“陛下,无论他是否预言中之‘主’,我等对他所知太浅。”

“敌情未明而贸然出击,乃兵家大忌。”

稍顿,语气转沉。

“况且,他不是已言明——”

待睡足心愉,自会亲至。

“这对我等,反是机缘。”

帝王气息渐平。

暴怒神念重归冰澈。他毕竟是统治三千载的帝王,瞬间便压下了所有情绪。血色帝袍缓缓垂落,混沌后的面容恢复漠然。

“机缘?”

“正是。”

大祭司眼中慧光流转。他抬起权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星河轨迹。

轨迹中浮现出血色帝国全境的微缩图景——亿万疆域、三千要塞、十二个附庸神国……所有力量的光点都指向中央的神殿。

“他既要来,我们便将战场设于此地——设于您的神庭!”

“此处是您领域,是您世界!”

“于此,您即无敌!”

权杖再点,星图变化,浮现出神殿地底深处那些古老而恐怖的布置:

九重弑神大阵,以九位古神心脏为核心;

三千六百道禁制枷锁,可禁锢神格;

血池深处的“终焉祭坛”,能献祭一方世界;

还有那些从旧神遗迹中挖掘出的、连帝王都未曾完全掌握的禁忌遗物……

“可布万重杀阵,激活所有古神遗纹,聚举国之力于一击。”

“待他……”

大祭司苍老的脸上浮现出深邃的笑意。

“……自投罗网。”

声如幽蛊,渗入殿宇每个角落。连那些立柱上的残魂都安静下来,仿佛在聆听这精心编织的死亡陷阱。

“届时,任他是何来历、有何手段,在您主场之中,皆将镇压、磨灭、归于虚无。”

“而他的一切——其道、其秘、其‘院’——皆将化为您点燃神火、登临至高的……最后薪柴。”

大祭司缓缓跪地,白骨权杖横举过头。

“请陛下,静待良机。”

血袍帝王默然。

大殿重回死寂。

只有血池偶尔翻涌的咕嘟声,以及窥伺者越来越微弱的喘息。

许久。

他缓缓坐回帝座。

面上所有情绪尽褪,唯余帝王独有的冰冷威仪。

他伸手,扶手上十二颗古神眼珠停止渗血,重新恢复死寂的浑浊。

“传朕帝谕。”

声音漠然,响彻神殿,并通过血脉通道传遍帝国每一个角落。

“帝国全域,进入‘终焉备战’。”

“十二神柱军团,即日开拔,驻守神殿三千里外第一防线。”

“三千六百要塞,激活所有防御大阵。”

“附庸神国,献祭三成生灵,以血祭之力灌注神阵。”

最后,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如冰锥刺入虚空:

“神殿地底……启‘终末大阵’。”

“集帝国三千年积蓄之力,尽汇于此。”

殿中温度骤降。连空间都开始凝结,浮现出细密的黑色冰纹——那是“终末大阵”启动的前兆,此阵一旦完全激活,整座神殿将成为独立于诸天之外的死亡绝域。

“朕要将此地,化为真神踏入亦难脱的……”

帝王的目光扫过殿中每一寸空间,扫过那些立柱、血池、星图,最后落在自己身下这张吞噬了无数强者才铸就的王座。

“……葬神之坟。”

他望向殿外无尽血色苍穹,嘴角掀起一丝残忍弧度。

那笑容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猎人布好陷阱后,静待猎物踏入的从容与期待。

“他不是想坐此椅么?”

“朕,在此静候。”

帝王缓缓闭目,混沌面容彻底隐入黑暗,唯有声音如古钟余韵,在已成绝地的神殿中久久回荡:

“且看他——”

“有无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