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最后的葛雷(1/2)

山风在林木间穿梭,发出呜咽般的低啸,卷起细密的雪沫,簌簌地落在众人的肩头和篝火周围。跳跃的火焰驱不散冬夜的严寒,光影在每一张神色各异的脸上晃动,噼啪作响的木柴燃烧声,成了这紧绷寂静中唯一活跃的背景音。

一位面相敦厚的士兵递给布林登一杯冒着热气的粗茶,少年连忙用冻得通红的双手接过,低声道谢后,立刻贪婪地小口啜饮起来,温热液体下肚,让他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紧挨着肖恩坐在一段倒木上,在篝火的暖意和“叔叔”的陪伴下,似乎放松了些许,开始断断续续讲述他“从龙之国到龙之国”的遭遇:刺客如何攻入城堡,戴维学士如何为了掩护他们逃难而惨死,贝里骑士又是如何在磐石海岸丧命,父亲又如何带着他东躲西藏,最终父亲死在海中,他和母亲孤儿寡母在芜州挣扎求生……

“……母亲最后……叫我去买她最想喝的肉汤,还叫我带上了自己的蛋……我就应该想到的,那些士兵把整个落索坡都烧光了,都烧光了……”布林登的声音哽咽了,将脸埋入膝盖,“后来……我爬出来……只看到……到处都是残骸……我找不到母亲……” 他瘦削的肩膀微微耸动,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肖恩默默听着,放在膝盖上的手早已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隆起。他伸出粗糙的大手,用力按在布林登颤抖的肩膀上,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浑浊的眼中是悲痛,更是压抑了太久的怒火在无声燃烧。

这时,罗斯轻轻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来,她已经将兰迪哄睡。埃蒙德立刻移动脚步,站到了一个既能保护罗斯、又能随时应对布林登和肖恩的位置,他的目光依旧冰冷如刀,始终没有离开过布林登身上。

罗斯看着篝火边依偎的叔侄,眼中神色复杂,她走到埃蒙德身边,低声询问:“埃蒙德,你觉得……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埃蒙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小姐,您……可还记得葛雷家族?十几年前,山姆·葛雷的事情?”

罗斯闻言,秀眉微蹙,陷入了回忆。“我记得……”她缓缓道,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那件事情让维扬怒气冲冲,乃至吃饭时当着孩子们的面都说过好几次。山姆·葛雷奉王命,押解两名重犯前往斯诺家族领地,瓦尔德半岛……那里荒凉苦寒,历来是流放之地。”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但后来传来消息,山姆……他竟然私自放走了那两名犯人,且拒不交代其下落。维扬为此雷霆震怒,下令将山姆带回王宫问罪……然而山姆却带着家人连夜出逃,从此……杳无音讯。”

“不对!”

一声尖锐的、悲愤的反驳骤然响起!布林登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罗斯,那双之前还写满恐惧和可怜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被触及伤疤的痛楚与怒火:“押解回宫?问罪?王后殿下!维扬派出的根本不是使者,是刺客!是杀手!他们半夜闯入我家,见人就杀!我年迈的奶娘、受人尊敬的戴维学士、还有看门的老约翰……他们有什么错?为什么一个活口都不留?如果不是贝里骑士拼死抵挡,我也早就成了刀下亡魂!这就是您口中‘只想问罪’的国王?”

罗斯被他激烈的言辞和眼中那深切的恨意震得后退了半步,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地辩解:“不可能!维扬他……他虽然有时严厉,但绝不会滥杀无辜,更不会对手无寸铁的妇孺仆役下此毒手!这中间一定有误会!”

“误会?”布林登惨笑一声,还想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噌——”一声轻微却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埃蒙德腰间的佩剑,已然出鞘三寸!冰冷的剑锋在火光下反射着寒光。他的目光不再仅仅锁定布林登,而是如同最警惕的猎人,缓缓移到了紧挨着布林登的肖恩身上,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将他刺穿。

“私自放走重犯,违抗王命,举家潜逃……”埃蒙德的声音低沉缓慢,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雪地上,“如今看来,你们葛雷家族的作风,还真是出奇地一脉相承。肖恩,”他叫出这个名字,带着一种冰冷怒意,“这么久,我竟不知,你也是葛雷家族的人。你是故意接近我,试图报复莫尔蒙一家,是吗?”

肖恩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惊慌失措。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埃蒙德,又越过他,看向面色苍白的罗斯。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憨厚笑容、有些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积了太多年的平静,而在这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他没有回答埃蒙德的问题,反而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声音平静得可怕:

“只可惜……斯诺家族先我一步,杀了维扬。”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淬毒的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在寒冷的空气中:

“否则,他的项上人头——必然是我的!”

话音落下的刹那!

“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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