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活下去（1/2）

神崎光那带着哭腔的、近乎绝望的恳求，如同最锋利的针，刺穿了蝴蝶忍一直以来用以武装自己的、名为“复仇”与“牺牲”的铠甲。那句“不要试毒”，那句“不要同归于尽”，精准地命中了她内心深处最决绝、也最悲观的计划。

蝴蝶忍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结。她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被更深沉的复杂情绪所取代。光怎么会知道？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个最终的手段，这个她为上弦之贰童磨精心准备的、以自身为祭品的剧毒舞台。她研究毒，将紫藤花毒发挥到极致，正是因为自身力量不足以斩断鬼的脖子，所以早已将“与上弦同归于尽”视为最终的、也是唯一能为姐姐报仇的道路。

光怎么会……？

她看着神崎光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悲伤和恐惧，那不是普通的担心，而是一种仿佛预见了什么可怕结局的、深切的痛苦。

她试图开口，声音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她习惯性地想扬起那抹完美的微笑，想用温柔的话语将这个话题轻轻带过，想告诉光这只是战斗的一种方式。但当她看到神崎光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浸透的金色眼眸中燃烧着的，不是疑问，而是某种仿佛亲眼目睹过结局般的、深切的痛苦和恐惧时，所有敷衍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光……” 蝴蝶忍试图用惯常的微笑掩饰内心的震动，但嘴角的弧度却有些僵硬，“你在说什么傻话呢？我是虫柱，使用毒是我的战斗方式……”

“那不一样！” 神崎光的反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激烈，她抓住蝴蝶忍衣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将毒刃刺入鬼的身体，和将毒注入自己的血液，是完全不同的！那是在燃烧你的生命！是在透支你的灵魂！我绝对不允许！我宁可……我宁可受伤的是我，也绝不要看到你那样做！”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仿佛那个残酷的画面正在她眼前实时上演。“忍姐姐！你看着我！” 她几乎是命令道，双手捧住蝴蝶忍的脸颊，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香奈惠姐姐……她牺牲自己保护了你，保护了大家，是因为她爱你们！她最大的愿望，一定是希望她最爱的妹妹能代替她，去看一看没有鬼的未来，去享受阳光、花香和普通人的生活！她绝不希望看到你用自己的生命去完成她的复仇！那是对她牺牲的辜负！”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忍姐姐……香奈惠姐姐如果知道……她一定不会希望你用这种方式为她报仇的！她最希望的……是你能活下去啊！”

“活下去”三个字，被神崎光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带着滚烫的泪珠，砸在蝴蝶忍的心上。蝴蝶忍仿佛能看到姐姐蝴蝶香奈惠临终前那温柔而遗憾的笑容，听到她气若游丝地说着“要活下去啊，忍……” 那些被她强行压抑、用仇恨包裹起来的、关于失去姐姐的锥心之痛，在这一刻被神崎光毫不留情地揭开，鲜血淋漓。

蝴蝶忍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那完美的面具终于彻底碎裂。她紫眸中惯有的冷静和算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看穿所有伪装后的狼狈，以及被触及最深伤口的、赤裸裸的疼痛。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神崎光见她如此，心中又痛又急，她猛地扑上去，再次紧紧抱住蝴蝶忍，仿佛要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挡住那既定的悲剧命运。她把脸埋在忍的颈窝，滚烫的泪水迅速濡湿了对方的衣襟，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狠绝：

“答应我！忍姐姐！求你答应我！不要用那种方法！我们一定会有别的办法！我们一起想办法！我会变得更强！我会帮你！我的光之呼吸，我的先知……我一定可以找到不用牺牲你也能战胜童磨的方法！”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蝴蝶忍，眼神却异常凶狠，像一只守护着最重要宝物的幼兽：“如果你敢……如果你敢用那种方法……如果你敢丢下我一个人……那我向你发誓，我也不会独活的！我会跟着你去！无论哪里！我说到做到！你听到了吗？！”

这幼稚却无比狠厉的威胁，像一把重锤，彻底击溃了蝴蝶忍的心防。她看着神崎光，看着她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和深不见底的恐惧，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她。她不怕死，为了复仇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她害怕……害怕这个像小太阳一样闯入她灰暗世界的女孩，会因为她的选择而一同陨落。

原来……被如此笨拙又决绝地爱着、束缚着，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她也会成为别人宁愿放弃生命也不愿失去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