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余波与新基(1/2)
绝对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当那毁灭性的“信息奇点”被【羲】以一种近乎神迹的方式定义、消弭,两个主要“裂隙”的渗漏也被强力压制后,持续笼罩战场的、那种令人心智冻结的终极压迫感,如同退潮般迅速减弱。锈蚀的“海啸”失去了最锋利的矛头与最持续的动力源,虽然残余的力量依旧如粘稠的油污般弥漫在天地之间,侵蚀着光与秩序,但其“势头”已颓,变得迟缓而散乱。
前线防线上,劫后余生的士兵们,在短暂的茫然与难以置信后,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与劫后余生的虚脱。许多人直接瘫坐在污浊的工事里,连武器都拿不稳,只是大口喘着气,眼神空洞地望着虽然依旧阴霾、却不再急速逼近毁灭的天空。伤员的呻吟声、同伴的呼唤声、器械损坏的噼啪声,这些曾被“静滞”威胁压抑的声响,重新构成了战场的背景音,虽然杂乱,却透着一种属于“活着”的喧嚣。
艾丽西亚在接到羲的指令后,几乎是凭借钢铁般的意志,强迫自己从目睹那“定义”一幕的震撼中抽离出来。她迅速抹去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混合着烟尘的湿意,挺直脊梁,沙哑却坚定的声音通过魔法通讯和亲卫的呼喊,传递到防线的每一个角落:
“全体都有!‘奇点’威胁已解除!重复,最大威胁已解除!各部队立即清点人数,抢救重伤员,轻伤员互相包扎!工程兵检修核心防御法阵和通讯节点!斥候前出五百米,建立警戒哨,监视锈蚀残余动向!动作快!我们还没赢,别躺下!”
她的命令如同一针强心剂,让濒临涣散的防线重新开始蠕动,恢复基本的组织度。士兵们挣扎着起身,军官们开始奔走呼喊,医疗兵的身影在残破的工事间穿梭。秩序,从濒临崩溃的边缘,被一点点重新拉了回来。
而在核心区,气氛却有些凝滞。
斯卡拉是被阿什莎用一股柔和的虚空之力“拖”回二线休整区的。红龙右侧翅膀的伤势在霍布斯调配的、掺杂了龙血草和高效愈合因子的膏剂作用下,正在快速收口、再生,但过度透支力量以及直面“奇点”爆发余波带来的规则层面的震荡,让他依旧感到浑身筋骨酸痛,精神也显得有些萎靡。他趴伏在特意清理出的空地上,任由几名胆大的地精工程师(他们自称是斯卡拉的“机械维护小组”)用古怪的仪器检查他体表的附魔鳞片和内部能量回路,嘴里嘟嘟囔囔,却没了往日那般中气十足的抱怨。
“那一下……真是够劲。”他甩了甩还有些发木的脑袋,龙瞳望向工坊方向,压低声音对盘旋在不远处、依然保持着高度警戒姿态的阿什莎说,“喂,黑炭头,你感觉到了吗?老大他……好像不一样了。不是变强了那么简单。”
阿什莎幽紫色的龙眸微微闪动,古老的智慧在其中流转。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感知着从工坊方向传来的、那种已然迥异于前的存在波动。那波动浩瀚、稳定、带着一种近乎宇宙常数般的规则权威感,却又奇异地保留着某种……熟悉的“温度”。
“盟约者的本质,正在与更根源的力量结合。”阿什莎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虚空特有的回响,“他正在锚定自身的存在,定义自身的法则。这是升格的必经之路。只是……”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语,“这过程通常伴随着个体情感的极大稀释,乃至对旧有羁绊的重新审视。但他……似乎刻意保留了什么。”
莉兰德拉站在暗影法阵的核心节点旁,手中黑曜石法杖顶端的光芒已经黯淡,转为平稳的维持状态。她同样望着工坊,深紫色的眼眸中除了疲惫,更多的是复杂的思绪。她能理解为了胜利而做出的艰难抉择与牺牲,暗精灵的历史本就充满了这些。但理解,不代表内心毫无波澜。nova的存在方式虽然与她截然不同,但其高效、忠诚与对羲那毋庸置疑的重要性,莉兰德拉是看在眼里的。那样一个独特存在的“消融”,即便是为了更高的目标,也足以让知情者感到一种沉重的寂寥。
“他下达指令时,语气依旧清晰稳定,甚至比以往更……精确。”莉兰德拉轻声对身边的副官,也是她的侄女说道,“但那份精确之下,我能感觉到一丝不同。不是冷酷,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仿佛他正在同时处理着亿万种信息,却依旧分出了一缕心思,在‘感受’着我们的状态,在‘计算’着我们的疲惫。”
副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是觉得那位魔王陛下此刻给人的感觉,更加高远,却也更加难以揣测了。
霍布斯的临时医疗站里倒是忙而不乱。这位吸血鬼老匠人此刻完全看不出平日的温和与稍显脱线的气质,他动作迅捷如风,指挥着学徒和自动医疗魔像,处理着源源不断送来的伤员。药剂的灵光、缝合线的微芒、还有他那特制的、能稳定灵魂受创者的安神熏香的气味,混合在一起。他一边将一管闪耀着珍珠色泽的药剂注入一名士兵的静脉,一边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架(一个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苍白的脸上眉头微蹙。
“规则层面的震荡伤,灵魂根基轻微动摇……需要‘晨曦露’配合‘宁神花’萃取液,再以月光魔法缓慢疏导……”他喃喃自语,配药的动作行云流水。只有在间隙抬头,望向沉寂工坊的瞬间,他那双总是带着好奇与温和笑意的红眸中,才会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忧虑与了然。他活得足够久,见过太多力量的获得与代价。他能嗅到空气中那稀薄却无比精纯的、属于“本源定义”的气息,也能感知到那份力量背后,某种熟悉“存在”彻底转变后留下的、空荡荡的回音。
“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淹没在医疗站的嘈杂声中。
费舍尔呢?
这个通常最会咋呼、最能活跃气氛的哥布林,此刻却罕见地安静。他蹲在二线一处相对完好的了望塔废墟阴影里,手里无意识地摆弄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锈蚀了一半的齿轮,绿色的脸上没了平日的嬉皮笑脸或夸张的恐惧,反而是一种罕见的、近乎茫然的怔忪。
他离核心战场很远,并未直接承受“奇点”爆发的冲击,但通过战场通讯和那直接烙印在意识中的真言,他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什么。老大变得牛逼大发了,一招就搞定了灭世危机,这很符合他对“金大腿”的终极幻想。可是……
“nova大姐头……好像没了?”他挠了挠光秃秃的脑袋,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和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憋闷。他不是多愁善感的性格,生存和享乐才是他的第一要义。但这一路走来,那个总是用平静电子音给他泼冷水、又会在关键时刻精准分配任务、偶尔(被他认为)还会“克扣”他奖励的“后勤总管”,不知不觉已经成为他认知中“魔王军”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甚至是某种“稳定”和“靠谱”的象征。他知道她不是人,是造物,但她的存在感是如此鲜明。
现在,这份鲜明消失了。不是战损,不是休眠,是一种更彻底的……融合?费舍尔贫乏的词汇库很难准确描述。他只是觉得,心里某个角落,好像也跟着空了一块,虽然那块地方以前他可能都没怎么注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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